26.醋海

这口混杂着陈年旧醋与当下危机感的烈酒，顾胤廷喝得五味杂陈，后劲十足。以至于当晚洛施之回到家，迎接她的，便是一个被复杂情绪煎熬着、醋疯了却又无处发作，只能以近乎幼稚的霸道来确认归属感的男人。

对于顾胤廷这几日形影不离的“守护”和周身时隐时现的低气压，洛施之并非毫无所觉。只是，她只当这是他独占欲的又一次过度发作。

于是，当顾胤廷状似无意地、用一种极其迂回的方式，缠着她聊大学生活时，洛施之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也只当他是在吃些无谓的飞醋，便放松下来，倚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忆着那些青葱岁月。

她说起图书馆占座的趣事，说起和室友们一起追剧的疯狂，说起那些简单却快乐的日常……顾胤廷听得认真，眼神却始终带着一种复杂的、类似于探究“我到底错过了多少”的执拗，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对于“听众”不止他一个的酸意。

洛施之讲到兴起处，眉眼生动，比划着手势，好几次都被顾胤廷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要装作随口问问的别扭样子逗得忍俊不禁。

“你怎么突然对我们学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么感兴趣？”她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

顾胤廷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神幽暗：“洛施之，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语气是认真的，藏着只有他自己懂的焦灼与不安。

直到洛施之回忆起大二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那场雪下得好大，整个世界都白了。”她眼神带着怀念的光，“我们宿舍几个女生，还有班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约着去操场上打雪仗，疯玩了一下午，累得直接躺倒在雪地里……”

顾胤廷搂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了一下。

洛施之没察觉，继续笑着描述：“……然后就那么并排躺在雪地上，看着天空从傍晚的瑰紫色慢慢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特别清楚，特别近。我们就那么聊着天，乱七八糟什么都聊，理想啊，未来啊……一直躺到宿舍快关门才回去，第二天好像还发了烧。”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明显感觉到身后男人的身体彻底僵住了。环绕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洛施之有些茫然地侧过头，想看看他怎么了，却对上了一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赤红的眼眸。

顾胤廷死死地盯着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都带着浓重的酸气和咬牙切齿的意味：

“和男生？……躺在一起？……看星星？……大半夜？……”

洛施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他是在查岗！在翻旧账！在为那个程旭，以及所有可能存在于她大学时代的、他想象中的“潜在情敌”喝陈年老醋！

看着眼前这个醋得快要原地爆炸、却还强忍着等她解释的男人，洛施之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伸手去捏他紧绷的脸颊：

“顾胤廷，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呀！那是集体活动！好几个人呢！而且当时大家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隔着手套，就是很纯粹的同学情谊，看星星聊天而已！”

“纯粹？”顾胤廷显然不信，他把她箍得更紧，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低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和后怕，“躺一起看星星，还纯粹？！洛施之，你气死我得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幅画面！他的洛洛，那么美好，在浪漫的雪夜星空下，和别的男人并排躺着……光是想到可能有那么一秒钟，别人的目光曾肆意地落在她专注看星的侧脸上，他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些“同学”全都从雪地里拎起来，扔出操场！

洛施之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醋海翻腾的样子，心底那点因他过度反应而产生的无奈，最终被一种酸涩的甜蜜取代。她不再解释，只是放松了身体，任由他像护食般紧紧抱着自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后脑有些硬茬的短发。

“笨蛋。”她轻声骂了一句，带着纵容的叹息。

这一夜，顾胤廷抱着他被打翻的、混杂着陈年旧醋与当下危机感的巨大醋坛子，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而洛施之，则在这份紧密到令人窒息的怀抱和熏天的醋意中，带着一丝了然与心疼，沉入梦乡。她或许尚未完全窥见暗处的波涛，却清晰地感知到了身边这个男人，因极度在乎而生的、近乎笨拙的不安。

27.圈套

“城市文化基金会”的年度项目在一片赞誉声中圆满落幕。最终的成果展示暨结项报告会上，洛施之代表团队做的总结，赢得了满堂彩。那个融合了“声音地图”与AR技术的文化存档方案，不仅成了基金会当年度的标杆案例，其创新模式更被多方借鉴，为《津港文化周刊》在业内赢得了实实在在的口碑与尊重。

庆功宴上，郑理事长特意举杯来到洛施之面前，透露出基金会未来有意在“城市记忆活化”领域进行更深度的探索，希望能再次与她和她的团队合作。与此同时，因这个项目的成功，邻省一个规模更大的文化项目也向洛施之抛来了橄榄枝，邀请她带队进行前期调研与方案策划。

洛施之随即就投入到对新项目的初步构思中，查阅资料，召集团队开研讨会，日程眼见着又要充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