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四溢的神力被林舒封印,林文言的伤势就恢复得越来越好,甚至最近几天已经被允许四处跑跑跳跳了。于是林文言每天最期待的环节就是跑去司马麟所在的听雨阁,用林墨制作的桂花糖糕换一个提问题的机会。得到肯定后,她便化为兔形跳到他膝上静静地窝着,而司马麟会一边心满意足地品味桂花糖糕,一边用凉丝丝的手抚摸怀里热乎乎暖烘烘的小兔子,待这位天帝陛下慢条斯理地用完了他今日的甜品,再慢悠悠喝一小杯茉莉花茶清口,就会开始像说书先生讲故事一样回答小兔子今天的问题。
“天帝陛下,今天的问题您可千万别告诉族长爷爷噢,”林文言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用脑袋顶了顶司马麟柔软的掌心,才斟酌着继续说道,“族长爷爷给我下的封印……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虽然爷爷已经跟我讲过大概了,但是说到这个他就会很难过,我又想多了解一点,所以就只能来问您了……真的不是故意的,也不是不相信爷爷,就是我,哎,我太好奇了……”
司马麟刚刚美餐一顿,心情正好,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只叽里咕噜解释着自己是多么相信族长爷爷的小兔子,有些恶趣味地捏了捏她垂落的大耳朵,才缓缓开口:“噢?师兄连这个也没给你说吗?真是溺爱啊!”
“没有溺爱的!天帝陛下!”林文言果然急了,竟然抬起两只前爪一下子抓住他的手,“是我看上次族长爷爷那么伤心就没有接着问,您不要说族长爷爷……”
“好啦,朕知道,小东西,”司马麟满意地挠挠林文言的下巴,“从哪讲起?比如这个封印是怎么来的?”
“天帝陛下您随意就好,”林文言见他没有指责林舒的意思,松了口气,又快乐地窝回他的膝间,“反正不管从哪里开始讲,您讲的永远都是最清楚的。”
“哪学的这一套!”司马麟轻轻拍了拍圆润雪白的兔背,才平静地开口,“十层封印是针对师父的继承者的保护性封印,启动的原因是最初的继承者——应该是一个叫林文文的孩子——原本师兄是打算让她自由成长过平凡生活的,但是由于师父的力量和其所携带的悲伤过于强大,那个孩子在渡劫觉醒的当天晚上就自我了结了。”
“师兄受了很大的打击,闭关了整整一年研究那孩子的尸体,才研究出了这套封印术,可以直接封闭继承者们的力量和一部分五感,比如你——”司马麟端详着正用前爪扒拉自己膝盖的小兔,暗自庆幸林舒没有真的教她武神真传,“你被封印的是触觉,所以这方面对世界的感受应该是基本缺失的。”
“原来是这样……”林文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快把司马麟的膝盖抓出血了,依然自顾自地扒拉着,那是她最近思考的时候喜欢做的动作,“所以我们的名字应该也是一脉相承的吧,我查过和我一样的‘福星’小兔们的资料,都是文字辈。”
“嗯,或许是为了纪念她,”司马麟不动声色地把林文言的前爪抬起来,禁止那双好动的爪子继续攻击自己的膝盖,“亦或许,‘文’字本身就是掩饰的意思。”
“嗯……”林文言陷入了深思,开始扒拉前爪,却发现那对小爪子被司马麟握得死死的,又看了看他已经勾丝的衣服,才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便朝着他作揖道谢,跳下来化作人形跑走了。
林文言一边漫无目的地踢着石子溜达,一边思索着司马麟刚才说的话,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冒出那个让她胆战心惊的问题:如果她的力量来自林莫堤,她以往所感受到的悲伤和拥有的一部分记忆也来自林莫堤,那么她林文言又真的存在过吗?她会不会在某天像林文文一样被这股庞大的力量吞没,选择自绝或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呢?
如果……如果她真的变成了林莫堤,大家会高兴吗?族长爷爷,天帝陛下,百草哥哥和渔歌姐姐,大家会怎么想呢?她的眼睫失落地低垂下来,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慢慢走进南山北坡的背阴处。这里的雪还没化净,她一路咯吱咯吱地用脚搓着结着冰碴的冻雪,在青白交错的大地上留下一排长长的脚印。
不,至少,清源哥哥和小文姐姐,还有虎子小妹妹他们,他们一定不会……
“哪里跑!小兔崽子给老子站住!”
不等林文言想清楚,男子粗暴的吼声便刺入她的耳膜,接着是很多人疯狂地踩踏雪地的声音,和孩子剧烈的喘息声。她骤然抬头,却发现少年的身影已经到了她面前,来不及有所反应,两人就已经狠狠撞在一起,林文言下意识紧紧抱住眼前人,两人一起在山坡上滚了好久才停下。
“哦?哪来的女娃娃!”领头的大汉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狐疑地眯起眼睛观察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孩子,“噢哎!女娃娃!你来北坡干什么!家里人呢!”
“我不知道,好像迷路了,”林文言睁开紧紧闭着的眼睛,壮着胆子回道,“我家在南坡那边,今天是去找陛——家里亲人的。”
“噢,是迷路的小丫头,”大汉语气软了不少,“小丫头,你先去一边等着,叔叔们抓走这个坏家伙后就送你回南坡!”
“为什么要抓他呀,”林文言已经爬起来,正紧紧抱着怀里抖如筛糠的孩子,“他灵力很干净呀。”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人?”大汉眼神一凛,身后的手下便蠢蠢欲动,“小丫头,你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