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丹离体的瞬间,玄冥的眼前一片空白。
疼痛让所有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他脑海里茫然地回荡着——输了,终究是输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濒死让一切都变成了放慢的镜头。
他想,他还是不够果断冷血,不够绝情断念,才输给了应逢怜。
他都能想象,应逢怜接下来会毫不犹豫地吸收他的内丹,将他的功力全部化为己有。
可事情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发生。
掏出内丹的应逢怜脸上没有丝毫喜悦,面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看都没看玄冥一眼,便径直朝塔楼的方向冲去,像是有更要紧的事要做,放弃了吸收内丹的机会。
玄冥有些讶异。
有什么事,在应逢怜心中比变强更为重要?
他的身体从云端一路坠落,砸断了不少建筑,最终倒在了一处偏僻的断壁残垣之下。
得益于高阶魔族强悍的身体,失去内丹的玄冥并没有立刻死去。
他立马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找到一个女人,吸取她的功力,他就能短暂地维持住生命。
趁应逢怜现在无暇顾及他,遁走躲到一处偏僻地方,养精蓄锐,徐徐图之,何愁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玄冥艰难地侧过脸,发现臻珠正跌跌撞撞朝他跑来。
他眼前一亮,嘶哑道:“臻珠,你来得正好!”
臻珠跪到他面前,慌乱地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料,将布料往玄冥血肉模糊的腹部塞去,为他止血。
她又拼命往他体内输送灵力,试图维持他岌岌可危的生命。
可失去了内丹,灵力入体只会四处逸散。
玄冥阻止了她徒劳无功的动作。他虚弱得上气不接下气,眼里却涌动着病态的执念:“臻珠,这样没用的。快去塔楼那边带几个女人过来,让我吸食了她们,我就能活下来。”
臻珠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涌动着某种他看不懂的哀恸与绝望。
良久,她缓慢地比划起来,像是在下一个沉重的决心。
【塔楼里的女人都被救出来了。没有人了。】
这个噩耗让玄冥如遭雷击。
怔愣了半晌,他艰难地消化了这个消息,缓缓扯动唇角,露出一抹苍凉的笑:“看来,是天要亡我……”
忽然,他的手被臻珠牵起,放到了她的胸口。她用口型无声地说——
【吸食我。】
玄冥定定地看着她,依言缓慢地抬起了手。
臻珠闭上了眼,面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可良久,那只手迟迟没有落下。
她疑惑地睁开眼,却被玄冥重重地推了一把,往后仰倒,跌坐在一片尘土之中。
玄冥几乎从来不会对她下这种重手,以至于臻珠怔愣一下,没反应过来,还想继续凑过去,却被他厉声喝止了。
玄冥双目赤红,恶狠狠道:“滚!”
看臻珠没反应,他露出厌恶的神情,继续恶毒地嘲讽道:“就你这副模样,还不够格让我吸食。”
臻珠怔在原地,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看着她这副愚蠢的呆愣模样,玄冥想说——要不是身边的人都死光了,他才不要她陪在身边。
当初救她也不过是出于好玩,别再恬不知耻地贴上来了。
他看到她脸上的伤疤就想作呕,听见她破锣一样的声线就厌恶。
既不漂亮,声音难听,身份卑贱,有哪一点值得人喜欢?
可是——
水滴砸落在地面的声音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他抬眸看去,看见了臻珠的眼泪。
不会哭的孩子连哭泣都是安静的。
眼泪一滴滴从她面庞滑落,洇湿了地面。
如果不曾留心,不会有人知道她哭过。
玄冥闭上了眼,转过脸,不再看她。
淬了毒汁的话语酝酿到了嘴边,却在看见臻珠泪水的那一刻,被他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下了所有刻薄,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快跑吧,臻珠。你是我的人,应逢怜不会放过你的。”
臻珠固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快跑啊!”玄冥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声嘶力竭,像是用尽了此生所有的气力。
魔头闭合的双眼下,忽然落下一滴清泪。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是哀求一般。
“快跑啊……不要让我,死不瞑目。”
字字泣血。
臻珠终于如他所愿,一步三回头地跑开了。
玄冥睁开眼,死死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他的身躯一点一点化为灰烬,消散在风中。
他本可以狠心,抓住那个生还的机会。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选择了放弃。
也许是他累了,不想再与应逢怜斗了。
也许是他知道,就算侥幸存活,也不过是苟且偷生。
很多很多,我们都不得而知。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不想承认,自己总是输给臻珠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