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门外走去,距离萧明月近三四步之遥时,一辆眼熟的黑车直冲前来,林祝夏瞳孔一缩,上前飞扑将人拦腰往旁边一躲,险险擦过车轮。
眼见着没有撞成,黑车没有停留,火速逃离现场。
遵时扶起林祝夏,却只见他只顾着眼前的萧明月,全然没发觉自己手臂上的擦伤。
林祝夏满眼关切:“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萧明月摇摇头,等站稳身体,她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谢谢你们救了我。”
她脸色煞白,惊魂不定,良好的教养让她下意识维持镇定,“不知二位姓名?”
……
夜色笼罩,洁白的公馆大理石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粗/硬的钢筋,破开坚硬的混泥土中,又长牙五爪地插/入地面,将公馆四周完完全全包裹起来,远远看去,公馆化身成一个巨型鸟笼,无坚不摧,无路可逃。
四周空气压缩,萧明月赫然睁开眼,掐着自己脖子拼命呼吸,极力汲取着空气中的氧气。
窗外,是一片废墟,乱石坍塌。
她掀被下床,慌乱地往门外跑去,她赤着脚,冰冷刺骨的大理石地面好似铺满看不见的荆棘,每一步都走得痛苦又艰难,好不容易跑到门口,她打开门,落入眼帘的不是逃生通道,而是数不清的,黑白分明的眼球,密不透风地挤在一块,于黑暗虚空中远远地注视着她,紧盯不放。
“——啊!”
她恍然惊醒,满头大喊,下意识看向窗外,月影稀疏,花园中的树木灌木修剪得像是艺术品。
原来这是一个梦。
许是被下午的意外吓到了,所以她才做了这个怪异的梦吧。
等情绪平静下来,她已无心睡眠,双脚小心翼翼地落在地板上,她没有穿鞋,而是赤着脚推开门,悄悄往书房走去。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发出一顶点儿动静。
书房里,已经有人比她更早到来。
对方似是也没想到,抬头的瞬间眼中划过一丝惊喜,下一秒,又恢复黯淡,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似是连空气也停止了流动。
月空高挂,月光暴露了她没穿鞋的双脚,萧明洲放下手中的钢笔,上前,拦腰将人抱起放在书桌上,随即,他蹲下身,直接拿手擦拭萧明月的脚底,动作不算轻柔,甚至带着几分故意的用力,似是在责怪她不好好爱惜自己,又心疼她发凉的脚尖。
这个动作太过暧昧,不该是姐弟间做的事。
萧明月很快惊醒,瑟缩着往后一缩,许是觉得自己的远离不够明显,她又跳下书桌,拉开距离,紧皱的眉头透着一股懊恼的埋怨。
萧明洲缓缓起身,眼中划过一丝痛意,他顿了顿,察觉姐姐又要离开,赶紧将人拉住,祈求地望着她。
——等等,我有话要说。
——我不想听。
萧明洲死死攥着萧明月手腕,从胸口内衬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纸,不容置疑地放在她手心。
——你看这是什么,我好不容易买到的。
萧明月垂眼,手心上躺着两张船票,目的地是大洋彼岸,一个自由的国度。
她豁然抬头,对上一双满眼希冀祈求的眼,瞳孔猛颤,似乎是在激烈权衡着什么,泪光渐渐覆着泛红的眼眶,半晌,她握紧手中船票,猛然抽出自己的手,将船票撕成两半,扔在萧明洲身上。
她不停捶打着萧明洲胸口,无处发泄的闷气像一个被打死的结,没有解决办法,除非拿剪刀一刀两断。
——我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
落在胸前的拳头一点也不疼,萧明洲却被打得连连后退,后腿不经意碰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皆一惊,萧明月反应极快地转身打算离开,萧明洲却固执地拉住她,面上尽显孤注一掷的绝然。
——我们一起走。
视线瞬间被灼伤,激得泪腺酸痛,萧明月逃也似的离开,不敢回头。
等书房门第三次被悄然合上,隐身在暗处的人走了出来,他披着黑色披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下巴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这个痕迹,看着像是曾被炸烂过半个下巴。
他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拿起钢笔,快速写下一句话,最后一笔划下,墨迹瞬间在书页上晕开。
许是早预料到是这个结果,他并不感到惊讶,这个世界不会留下不属于它的痕迹。
自然,已经留下的痕迹也很难抹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萧明月没有出现。
餐厅内所有人噤若寒蝉,安静得连根针掉地都听得见,管家眼下皮肉抽动,沉声道:“小姐睡晚了,你们去叫小姐起床。”
五分钟后,陈嫂惊慌失措下楼:“不好了不好了,小姐不在卧室,小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