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斗金死了。

斗金的小猫魂魄呈现半透明，毛茸茸的边缘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是一只做了好猫好事的，有功德的英雄猫。

林祝夏蹲下身，虚虚抚摸着他的重卡，颤抖的声线盖不住心中的难过：“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刚才出门不还好好的……”

斗金甩了甩尾巴，难得乖巧地伸脑袋蹭了蹭林祝夏的手心，魂魄穿过他的手掌，它无声的安慰像是一把重锤，压得林祝夏喘不过气。

“你在哪里，带我去。”

斗金又甩了甩尾巴，似乎是怕它的人类伤心，拒绝了林祝夏。

“我天，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顾时茂提着外卖回来，半路突然下雨，他没拿伞，淋了个半湿，一进门，便察觉气氛不对，一低头，笑意僵在脸上。

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见林祝夏赫然起身，三步并两步往外走去，他阻拦不及，反应过来时，今天新入职的保洁已经追了上去，留下一句话：“放心，我去找他。”

雨夜，雷声轰隆作响，两人的身影闯入雨帘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今晚的雨很大，密密麻麻的雨滴砸在皮肤上生疼，林祝夏恍然未觉，从心口传到指尖的疼痛已经占据了他全身，他一手不停掐算着，浑身戾气近乎到达临界点。

你在哪里……

你究竟在哪里？

遵时从后赶来，攥住他的手，却被狠狠甩开，林祝夏怒喊道：“别碰我！”

见是温时，而不是顾时茂，可以对亲近之人展露的脆弱和怒气瞬间收敛，大雨淋漓，他清醒过来：“不好意思，不知道是你。”

遵时低声说：“没关系，我送你。”

雨水打湿的林祝夏的头发，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无助和茫然，仿佛他的心里某根撑着的支柱轰然倒塌，这样的林祝夏，看得遵时心脏抽动，他的心情好像被另一种陌生的感觉占据，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这种感觉叫心疼。

遵时道，“我有车，比较快，我送你去。”

林祝夏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斗金，这么大的雨，他不想让它独自待着。

会感冒的。

谢谢，麻烦你了。”

心情极度糟糕，林祝夏没去深思一个干保洁的打工仔为什么会开着价值百万的豪车。

他手上不停掐算，指示方向，遵时一路开上高速，以最快的速度赶上一辆蓝色厢式货车。

货车开得很快，似乎发现有人在追，司机打转方向盘往右侧行驶，准备在前方出口处逃走。

遵时油门一踩，超速赶超，逼停货车。

临危一脚，两辆车只差一臂远的距离，还是暴雨夜，湿滑道路不仅容易侧翻，还容易发生严重交通事故。

司机被吓得魂都快出来了，也不管外面下着雨，大声谩骂：“你tm不要命了啊！”

副驾驶上的男人也一身冷汗，哪里来的疯子！

一个染着黄发的青年从黑色卡宴的副驾驶上走下，站在货车前，一道惊雷从天际划过下，闪电的亮光照映出他湛黑的眼眸，冷光幽暗，连同苍白的嘴唇抵成一条直线，宛若一头来寻仇的凶兽，势必要将车内的两人撕成碎片。

坏事干多了，两人一阵心惊，男人道：“快、快锁门！”

门锁一响，两人安下心来，司机道：“放心，他进不来！”

话音刚落，只见青年走近，轻而易举地拉开锁死的车门，他一把拎过司机衣领扔在地上，随即暴雨般的拳头应声落下，打得他没有还手之力。

“你们该死！”

昏迷前，他看到无数透明的猫狗魂魄出现在青年身后，它们睁着一双双黑亮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

一只、两只……数不清的它们占据了他的视线。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因果报应吗？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解开安全带，刚跳下车要去救同伙，可不知何时，一个黑衣短寸的男人立在身前，浑身散发着寒气，和那个打人的黄毛不同的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更加凛冽，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无法移动脚步，甚至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

“放过我……”

“我也是为生活所迫……”

“万物有灵，你们身上背了太多杀孽，而且……”遵时伸手，食指轻轻一抬，一道人类无法看到的银白结印打进对方前额，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人听见，他说，“……你们不该惹他。”

闪着警示灯的警车从后方驶来，车后还跟着两辆私家车，待车一停，爱猫志愿者们纷纷下车，怒声指控：“警察叔叔，就是他们，他们就是非法盈利的猫贩子！”

这场鲜为人知的杀戮随着雨停暂时结束。

后车厢打开，在触目惊心的震撼里，几十只鸡笼里整齐地叠高至车顶，每只鸡笼里都装着最少二十只猫，它们挤在狭小的空间里，陡然见到光亮，应激反应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叫。

这是一辆最大号的厢式货车，装着上千只猫，若今晚没有善良之人的阻拦，上千条生命会在这个雨夜悄无声息地消失。

牟利的生命是不需要怜惜的。

在一些志愿者的道谢下，林祝夏沉默地转身，车厢里，有一只猫被单独扔在角落里，那是他的斗金，为了保护流浪猫，被司机两人联手掐断了脖子。

斗金是个见义勇为的小英雄，护着刚出生的猫幼崽不被捉走。

可再多的感谢也没法让他的斗金复活。

他的大卡车，再也不会动了。

林祝夏轻轻抱起斗金，不发一语地上了车，他的身边跟着一群猫猫魂魄，依赖地靠在他身边，因为斗金的缘故，十分信任他。

车里坐满了猫，就连遵时腿上也躺着一只幼崽，昏昏欲睡。

一下高速，一路呆愣着的林祝夏终于有了动静，哑声道：“我想……去一下碧落公墓，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