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问为什么,遵时应声道:“好。”
他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能让林祝夏好受点,遵时想,如果是他自己,大概会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不说话也是一种沉默的安慰和体贴。
现在林祝夏有想做的事,那再好不过了。
天微微亮,林祝夏抱着怀中冰冷僵硬的斗金,站在一座墓碑前。
大理石墓碑上,亡者笑容灿烂,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难以忽略的生命力。
顾朝阳,于六年前死亡,享年二十四岁。
“对不起,没有照顾好斗金。”
化不开的情绪堵在胸口,林祝夏瞬间红了眼,他垂下眼,湿了又干的发遮住他的眼,缝隙中却依旧能见通红一片。
人就是这样的,陷入情绪时,顾不上身边有人,也不顾上身边的人刚认识不过二十四个小,更何况斗金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不是宠物,是家人,是牵挂,也是他和顾朝阳最后的羁绊。
“小夏,你把眼睛闭上。”
顾朝阳双手背在身后,神秘地笑说道,“快点,闭上眼睛。”
桀骜不驯的少年不情不愿地闭眼,嘴角上扬泄露他的好心情。
“把手伸出来。”顾朝阳催他,“两只手都伸出来,手背朝上!”
林祝夏皱眉:“你不会往我手上扔条蛇吧。”
“我是这样的人嘛?”
“你是。”
话音刚落,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睁开眼,先是看到一坨黄色毛球,圆脑袋转头,他才发现居然是只小猫。
“这是你今年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哦。”
“……怎么这么胖。”
小小胖猫脾气不小,听得懂人话,啊呜一口咬在林祝夏大拇指上。
这是他和斗金第一次的羁绊。
从这么小小的,软软的一团,长成重卡,不知道吃了多少猫粮。
蹲下身,林祝夏在墓碑旁开始挖坑,他的指节还带着打人后的伤口,因为用力有点破皮,泪眼朦胧间,一只瓷白的手出现在视线中,遵时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的声音也很轻,好像怕大声说话,吓着对方眼眶里悬着的泪尽数掉落。
他道:“别动,我来。”
遵时蹲着,伸手将小坑挖成一个大坑,在林祝夏放下斗金前,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柔地裹在斗金身上。
然而手帕太小,连斗金的一半身体也裹不住,遵时表情有一刹那的空白,没想到一只猫能长这么……大。
许是遵时的表情太过好笑,林祝夏不由轻笑出声:“它实心的,前天正好十六斤。”
将斗金轻放在坑里,林祝夏最后摸了摸它橘色的大头:“斗金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年,师姐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下个月就十岁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尽数呼出:“健康能吃,最后还给自己攒了功德,不愧是我的猫。”
遵时从中听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琢磨不出,也很难定义。
他嘴角扯着笑,却不开心。
他记着关于小猫的一切,不舍但骄傲,留恋又洒脱。
人真的很复杂。
遵时道:“有功德加深,下辈子它会过得很好。”
林祝夏以为这是安慰他的话,并没有多想,笑着点头:“我也觉得。”他抬头,望着陪他一夜,话少却可靠的男人,真诚道谢,“谢谢。”
“回去吧。”
“好。”
晨曦如约而至,太阳在东边悄然冒头,遵时开着车,带林祝夏回家。
……
工作室里,坐着伤心人和伤心鬼。
罗小路终于撸到了心心念念的猫鬼,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顾时茂坐在小凳子上,一边对着斗金絮絮叨叨,一边手上动作不停,折了一晚上的猫砂盆、大别墅、猫条、元宝等等一切猫需要和不需要的折纸,甚至还折了一辆敞篷跑车。
“到时候缺什么给你爸托个梦,给你叔叔我也行,别亏待自己,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尽管买,别顾着自己身材,没用的,你是橘色的,天赋在那,瘦不了的。”
“咱们斗金去了下面,别去找你师祖,他穷着呢,我怕他抢你猫粮,元宝也藏好了,别被他看到。”
罗小路听得心酸,又忍不住哭了:“呜呜呜……”
顾时茂嫌弃:“你别哭了,斗金一身功德,比你投胎都早。”
斗金高冷一瞥,不屑极了。
见状,罗小路哭得更大声了:“哇呜呜呜……”
顾时茂:“……”
能不能有点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