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包工头放心了:“你是来送快递的,给谁,我帮你叫来。”
“来找一只叫‘阿黄’的黄色土狗。”林祝夏扬了扬手里的快递,“它主人给它寄了些吃的。”
包工头惊讶,见过人类给过世亲人烧纸钱的,没见过有人类给自己宠物烧的:“你们的业务还包括这个?”
今天新增的,但这不耽误林祝夏谦虚地吹牛逼:“我们路路通顾客至上的理念,争取为每一位客户送达他们想寄的快递,烧给亲人是牵挂,烧给自己的宠物,自然也是念想。”
颤抖吧!鬼族!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路路通的威力!
林祝夏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将自家业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夸了一通,最后升华立意:“‘路路通’传递爱,让世界充满爱!”
鬼族大叔感动鼓掌:“加油!年轻人好样的,我看好你!”
他翻看员工册,争取为爱做一份贡献,“咱们这儿雇了两百多只员工,叫“阿黄”的黄色土狗有十六只,你要找哪只?”
林祝夏:诶O.o??
三分钟后,林祝夏面前蹲着一溜黄色小土狗,高矮胖瘦,浅黄中黄深黄,应有尽有。
宠物重名向来多,对于土狗取名更加随意,往往看毛发颜色取个小白小黑的名,取名阿黄的不少。
林祝夏:“你们谁的主人是一个姓孟的男性?”
很多小狗歪了歪头,没有反应。
林祝夏后知后觉想起来,宠物知道自己主人名字吗?
好像两方的确不存在自我介绍的流程……
“你们谁以前总上学放学接送一个小男孩?”林祝夏回忆了下孟警官的长相特征,补充道,“脸型方方的,浓眉大眼。”
其中一只精瘦的黄色土狗摇了摇尾巴,吐着舌头跑过来。林祝夏蹲下身,细细转述孟警官说过的话:“你喜欢吃汤泡米饭,喜欢和他抢苹果吃,有一次放学路上,你俩一起分吃了一根火腿肠,是吗?”
随着林祝夏的一字一语,小狗尾巴摇得更快了,裂开嘴“汪汪”两声作为回答:是哒!
他把快递盒放在阿黄面前:“你主人托我给你带的,他还念着你。”
阿黄甩着尾巴,毛茸茸的狗脸肉眼可见的开心,它开心地转了几圈,又汪了一声,表示感谢。
林祝夏心下轻快许多,好奇问道:“大哥,这些毛孩子怎么在工地上打工?”
“这多亏我们家少主。”说到这里,包工头语气带着一些敬仰,刻满风霜的脸上笑意加深,“毛孩子也有各自的性格,一些不愿意入轮回,一定要等自家主人,酆都大帝也不强求,就随它们去了,日积月累的,数量越来越多,现代人的寿命少说七八十年,这些毛孩子也得吃喝啊对吧,鬼魂有亲人供奉,逢年过节烧点纸钱,可它们没有,所以常常流浪在街头饿肚子。”
“我们少主心善,知道后规定各行各业必须聘用一定数量的毛孩子,按日给工资,让它们等人的时间不至于饿肚子。有些找到守门看家的工作,有些去宠物咖啡厅,还有些就来工地了。”包工头干燥的大手温柔轻摸着一只蜜袋鼬,“它叫只只,是我们这儿的小保安,可会飞了。”
“他这事做得地道。”林祝夏随口一问,“工资多少啊?”
包工头报了个数:“包吃包住,一天三顿饭。”
林祝夏在心里换算了下,也就是说一个月一千工资……卧槽,奸商啊,比他给温时开的工资只多了一百!
温时每天只需要打扫一下卫生,最多一小时,这些毛孩子干的可都是实打实的体力活。
鬼族少主做事的确地道,学到了阳间周扒皮的精髓。
包工头大叔没察觉到林祝夏的鄙夷,怀着深切语气继续说:“我族少主心善宽容,对族人无微不至,就是这婚事上坎坷了些,也不知什么时候找到少主夫人,可别像遵耀……咳,这就不提了。”
“小哥瞧着还是单身,听叔一句话,找对象就得找本性淳厚良善之人,比如我们少主,那些钱啊相貌啊都是虚的,莫要太看重。”
和人类不同,鬼族找恋人并无性别芥蒂。
林祝夏强笑着附和:“哥您说得对,哈哈哈。”
显然,两个种族对“善良”一词定义不同,这种连小动物也压榨的资本家到底哪里善良了。
这时,一道破空的嘶吼声蓦然落入耳中,林祝夏应声看去,声音来自彼岸之地,那里常年笼罩着血色,在一片漆黑夜空中格外显眼。
据说那里徘徊着与天地共生的诌兽,皮糙肉厚,刀枪不入,食魂饮血,其所到之处皆化为平地,寸草不生。
鬼族除了守阴门,也守着这道不能被跨越的边境。
“小哥莫怕,许是有诌兽想越境,被我族人当场绞杀了。”包工头是土生土长的鬼族,从小到大这种濒死的不甘吼叫不知听过多少遍,不以为意,安慰一句后又把话题转移到自家少主身上,“还是少主治理有方,他自小跟着王后平乱,那些诌兽一看到他就夹着尾巴跑。自他学成归来,自创一套练兵法,我族士兵伤亡率大大降低,有如此少主,是吾族之幸啊!”
林祝夏算是看出来了,包工头大叔是鬼族少主的狂热粉丝,自家少主哪哪儿都好,多吃一碗饭都能夸他胃口好。
这位少主的确做了不少贡献,武力值超高,这一点儿也不影响在他心中其资本家的吸血形象。
他敷衍地应和几句,正准备找借口溜,包工头眼尖地看到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人影,他伸手招呼,兴高采烈:“少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林祝夏侧身看去,饶是见过遵时很多次,却依旧被他那得到造物主偏爱的建模所震撼。
他从一片血色光晕中缓缓走近,银发倾泄,无风而动,周身仿佛被镀上一层被月光浸透了的冷色,乍一眼看去,十分有视觉冲击力,让人很轻易忽略了从远方的彼岸之地传出的躁动杀意,竟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恍然沉寂下来。
风光霁月,谪仙之姿,他太过干净,清冷孤直的感觉与这脏污之地格格不入。
顺着时代发展,阴间穿着也跟着阳间潮流趋势走,时下并不流行长袍,用轻便的现代着装替代。
白西装黑长裤,千变一律的简单款式,穿在遵时身上,宛若高定,连一颗平平无奇的塑料纽扣都散发着像是用珍珠打磨而成的贵气。
耳骨银环泛着金属冷光,与其灰瞳中淡漠的温度如出一辙,目光淡然地看向林祝夏。
他似是随意一扫,却朝着一个方向,有目的地走近。
“随处走走。”遵时语调平静,和林祝夏面对面,打招呼道,“林先生,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