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暮隐」结界之外。

白薇、云翎和怀荒三人准备前往妖域查探，但「暮隐」若要继续正常经营下去，不能无人看管，所以他们委托穗禾过来帮忙照看一段时间。

云翎事无巨细地向穗禾交待，穗禾则一脸困意地站在对面，瞌睡点头，哈欠连天。

穗禾又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出声打断：“好了好了，你们安心啦。这边我会照顾好的，你们就踏踏实实上路吧！”

上路……？

感觉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还真怪。

“好吧，我也不罗嗦了，「暮隐」就交给你了。”云翎看她困得都快睁不开眼了，也不再多说，轻轻抚了下她的后脑勺，转身准备离开。

白薇抬头看了看没有星子的夜空，估算时间：“我们得赶紧走了，趁着天黑快点赶路。”

“欸？！”穗禾像是想到什么，当即困意全无，一下子睁大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她语气轻快又兴奋：“我送送你们吧，可不要小觑我土地神的「缩地术」哦。”

想到自己的法术能帮上大忙，她不禁心中得意振奋，脸上也藏不住期待和激动。

土地神作为曾经的地神之首，可以操纵地脉灵气，无视距离的束缚，即使千里之遥，片刻即可到达。不过，虽然名为「缩地术」，但并不是真的把土地缩短了，这其实是借助神力和灵气来实现的空间瞬移。

妖域甚远，当下若有穗禾帮忙，自然是事半功倍。

白薇有些担忧她的身体：“你神力恢复的怎么样了？能撑得住吗？”

穗禾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小小「缩地术」而已，这可是我们土地神的基本法术，耗费不了多少神力的。”

白薇莞尔，语气宠溺：“好，那就辛苦我们的小土地神了。”

穗禾闭眼凝神，掐起法诀，淡淡的神光环绕于周身。

突然她中断施法，迷茫睁眼，问道：“等等，妖域应该往哪个方向去？”

云翎轻笑，侧身指向东南。

穗禾应了一声，重新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驱日月，走山川，八方拔，四周纳——出！”

说完法诀变换，手掐剑指，直指东南方向。

瞬时，白薇三人感觉有一道无形的推力，推动他们在长安城的街道中快速穿梭。周围景物疾速变换，一座座高楼，一条条大路，一道道坊门，在眼前闪过，光影重重叠叠，模糊而熟悉。

一呼一吸间，已然出城，光线一下子变暗了。

城外的夜里充满了野性的辽阔，虽然不甚清晰，但能明显感觉到景色的复杂多变。他们看到的是江河奔流，层峦叠嶂，赤地千里；由北往南去，景色也逐渐变得柔和，亦有绿肥红瘦，潋滟湖光，云蒸霞蔚。

猛然间身上的推力消失，一阵眩晕感袭来，险些站不稳。

恍惚中听到穗禾的声音：“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

缓了好一阵儿，三人眼神逐渐清明，这才恢复过来。

穗禾也睁开眼睛，长呼出一口气，解释道：“原本土地神只能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施展「缩地术」，现在其他土地神都不在了，我才能往这边来。不过，这里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远——我就没有办法操纵地脉灵气了。”

云翎从袖口抽出绢布递给她，感叹道：“足足三千里呢，已经帮了大忙了。”

穗禾接过绢布，擦了擦鬓角的细汗，然后环顾四周，走向不远处的一座石碑。

土褐色的椭圆石碑孑然伫立，上面刻着「南浔村」的字样，用红漆描画过，在黑夜中显得厚重古朴。

她踏上承载石碑的底座，又蹦跳着落地，指向石碑旁边一条长长的路：“这里是南浔村的村口，我不知道你们之后的安排，如果准备继续南下，就走现在的这条大路；如果想进村子休整的话，顺着那条小路走就可以了。”

想到她还得回城，白薇轻声嘱咐：“好，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

“嗯，你们一路平安，等你们回来哦！”她攥着白薇的衣袖迟迟不松手，又抬头看看云翎，眼中满是不舍。

最后探头瞧了瞧跟在后面，一如既往沉默的怀荒，补了一句：“还有你。”

“嗯。”怀荒看向她，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

随后，穗禾掐诀念咒，眨眼间身影就消失了。

云翎仰望天空，有感而发：“原来被土地神送走是这种感觉啊。”

白薇测算了下方位距离，说：“走吧，不远了，但还得走一阵儿呢。”

怀荒没动，微微皱眉：“走着去？”

云翎点头：“对呀，虽然我是鸟，但我可带不动你们俩。”

怀荒转头问白薇：“你不会御空飞行吗？”

除了像云翎这样本体就会飞的妖怪，其他的妖怪修炼到一定程度也会或多或少的具备飞行的能力，比如飞檐走壁，林间滑行，飞跃山谷；再厉害点的妖怪，可以驱使飞兽，甚至腾云驾雾。

但如果是这种长距离的御空飞行，就只有神明和顶级大妖能做到了。

很可惜，白薇的修为还不够。

白薇偏过头不看他，吐出两个字：“不会。”

“我会。”

结果就是云翎化作玄鸟和锦雀率先直冲上天，怀荒一手揽着白薇的腰，一手催使妖力腾空而起，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飞了许久。

上空的风很大，白薇别过脸躲避强劲的风力，抬眼看着身旁这个大妖怪的侧脸，心想：连御空飞行都能做到，到底是什么来头？

余光瞥到白薇似乎在看自己，怀荒微微垂头，四目相对，马上又默契地双双挪开眼神。

感觉气氛稍显尴尬，前头领路的玄鸟翅膀扑棱得越来越快，耳畔除了猎猎风声，就是扇动翅膀的声音。

直至飞到麻木，完全感觉不到翅膀的存在了。

而锦雀早已累倒，瘫在玄鸟的背上，藏于厚实的背羽之下呼呼大睡。

玄鸟转动脑袋观察，天色漆黑依旧。

它的速度慢了下来，呼哧呼哧的，向身后的两人传音：“不行了，我要落地休息一下。”

白薇回音：“正好，我发现有些不对劲，我们先下去吧。”

玄鸟振翅减速，身形倾斜，在空中滑翔下落，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靠近地面时，它的眼神盯住了一棵树上，然后稳稳抓住树枝，随着一个旋转落地，在金色的流光包裹下，化出了人形。

锦雀被甩了出来，在空中翻滚一圈，落在了云翎的肩头。

怀荒带着白薇紧随其后，落地后他迅速松开了扶在白薇腰上的手，两人眼神相错，各向旁边挪动了一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云翎垂着脱力的胳膊来到他们面前，一通诉苦：“还没到吗？感觉过了一甲子那么长，再飞下去我的翅膀就要废了，神鸟也遭不住这么飞啊！白薇，我们还有多远？”

白薇表情严肃，看着他说：“照我们的速度早该到了。”

见状，云翎也正经起来，问道：“你刚说不对劲？”

“记得在长安城的时候没有一星半点，等到了南浔村，星子才多了起来。我一直都在观测星象以确认方位，但是这一路过来，星象极其混乱，难以辨认。”

白薇略显焦躁，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继续说：“我本来以为是因为我们无限靠近妖域，受到了妖王结界的影响，但我现在有些不确定了。”

闻言，其余二人也开始到处张望，试图寻找有用的线索。

他们正处于一片广阔无垠的原野上，长长的草叶茂盛生长，在夜风的吹拂下来回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碧海。当中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几棵矮树，高低匀称，排列有致。

“你们看，那边有火光。”

很快，怀荒发现情况，指向一处。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视野尽头，地平之线，那里仿佛筑有一道火墙，延绵数里，隔绝出两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