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啊”了一声,竟还真有新发现。
快步跟上去,我小声询问,“是那个吴邪有问题吗?”
她红唇微勾,“他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九门。能对今天拍品感兴趣的,都或多或少跟那件事有关。那老不死的总把我当小孩,对那些事三缄其口。我就不信,我还能一点都查不出来。”
说着她哼笑一声,眼底露出狡黠,“今天吴邪坐了佛爷坐过的位置,你说,他要是知道这件事,还能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吗?”
虽然不知道她口中“老不死的”究竟是哪位,但我猜的没错的话,对方应该是当时张启山麾下的那些张家分支成员。而对方既然能知晓一些秘密,又跟以张启山的夫人名字命名的饭店关系密切,职位定然不会太低,或许……
结果我们还没到目的地,之前在大堂主持拍卖的那位女主持就找了过来,语气急急,“点天灯的那位,毁灯了。”
老板并不奇怪,嗤笑,“看来吴家真是没落了,吴三省失踪,吴二白不管事,居然还真就让这么个毛头小子出来闹笑话。算了,跟手底下的人交代下,下手不用太重,给他个教训就行了。”
结果那主持人面色奇怪,似乎难以启齿。
“他带的两个保镖很厉害,周领班带的棍奴都……被打倒了。”
老板眼睛睁大,难以置信,“都?咱们这些伙计可是那老不……算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女主持道,“刚刚秦领班又带了一队去支援,”她耳朵动了动,似乎在倾听,“对方一点都不显疲态,我担心……”
“啧,看来,还真得找那老东西出山才行。走!一起。”
结果等我们到了那“老不死”的门前,却发现屋门紧闭,里边安安静静。老板上去梆梆敲门,“老不死的,快开门,出大事了!老不死的?”
结果敲半天,里边一点回应没有。
老板一把拉过女主持,一副交给你了的样子。
“听奴。你帮我听听,那家伙在里边干嘛呢。”
我一怔,她耳朵这么灵敏吗?难怪大堂的时候解雨臣会警告吴邪不要在新月饭店乱说话,原来她就是隔墙有耳的那个“耳”。
那被称作听奴的女主持附耳过去听了一会儿,有些迟疑道,“他……好像在听歌,还在……练字?”
“练字?”老板气笑了,“店都要被人砸了,还有心情练字?!”她转头又去梆梆敲门,结果里边仍旧没有半点动静。
“好,你不管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话没说完,老板似乎意识到了一件事。“……按照这老东西对店的在意程度,听说有人胆敢砸店他早就跟人干起来了,哪还会有这闲情逸致听歌练字。”她皱眉思考,“今天拍卖的东西,经过他的手吗?”
听奴点头,“卖家送货品来的时候,是张会长亲自接待的。”
“哦?”老板面色肉眼可见地和缓了下来,“原来是这样。老东西还想瞒我?拔出萝卜带出泥,这鬼玺一出来,还怕找不到线索……”
我一顿,鬼玺?今天的拍品竟然是鬼玺?
卖家是谁?他哪里来的鬼玺?把鬼玺送到新月饭店拍卖的目的又是什么?
钓鱼吗?钓的是谁?
门里的这位“张会长”见过卖家,那么,这个“局”是不是也有他的手笔……设局……今天整个新月饭店,有谁被设局了?
……吴邪?
“老板!”
没待我想清楚,悲愤的女声突然传来,我猛地回头,就见之前被我打晕偷换了衣服的那个服务员,正扶着柱子剧烈喘息,面带惊怒,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我。
“那个女人,是假的!”
啊,暴露了。
老板和听奴震惊地看向我。
我摊手,“抱歉。”
然后猛地撞向紧闭的屋门。
雕花木门应声而碎,屋内正在练字的男人茫然抬头,恰好迎上我横抽的手臂,他只来得及双手交叉格挡,下一瞬整个人就已经被击飞出去。
老板追了进来,紧张道,“老不死的?!你没事吧?”
“别靠近!”
这张会长话音未落,我与他已经交手了几个回合。
他确实是张家人,格斗的技巧与张起灵有相似之处,但是却更为标准有章法,充满军武感,一看就是受过专业的训练。不过他应该很久没有与人动过手了,一些极端的动作会有些滞涩,显然近几年过得很安稳。
过了几招我就收了手,写着大字的纸张缓缓飘落,他惊疑未定地摸着发麻的小臂,不敢放松,“你到底是谁?!”
刚刚他听歌时戴在头上的耳机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乱了。
我笑了下,“好久不见,张副官。”
说罢抬手从耳后一点点拆掉了脸上的伪装。
张副官,哦不,现在已经是张会长了,看到我面具下的真容,他的表情从茫然到回忆再到不可置信,“你是……”
“……张小姐?!”
我点头,“正是。”
老板狐疑的目光已经落在我身上,“什么张小姐?都姓张,你们认识?”
张会长面色十分精彩,他缓了缓情绪,看向老板道,“你先出去吧,南风。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休想!”老板瞪了他一眼,“这时候知道管事儿了,晚了!”
她得意洋洋拖过一张木椅,反身跨坐上去,双臂叠搁在椅背上支住下颌,好整以暇看着张会长。 “事情都这样了还想瞒我啊,就算你让我出去,你还能瞒得过听奴的耳朵吗?”
听奴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张会长:…………
……
安静的茶室。
熏香的白烟袅袅升起。
张会长抬手给我倒了一杯茶,“请。”
我接过茶杯,茶叶的清香溢了出来,令人心旷神怡。他单刀直入,问我,“几十年未见,不知张小姐这次找上门来,是想?”
“只是偶然,陪一个小朋友来拿他想要的东西。”我放下杯子,笑了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旧人,还不止一个。”
他也笑了笑,解释道,“这家饭店,是佛爷和新月小姐的资产。前些年佛爷去世,我就一直留在这里帮他打理,总算能混口饭吃。”
“张会长太谦虚了,这新月饭店的规模不小,我看规矩也是大的很。”我感叹,“想来不愧是张大佛爷的地盘,难怪没有人敢造次。”
一旁喝茶看戏的老板闻言忙摇头,“别误会,我可不是佛爷的后代,尹新月是我的姑奶奶。”
我讶然,“居然是这样。”
她点点头,“姑奶奶和姑爷爷没有直系后代,这新月饭店也只是我们这些小辈在代管。真要说新月饭店背后的主人……”她看了一眼张会长,调侃道,“只要日山爷爷在一天,就没人敢对新月饭店下手。”
我看向张会长,他脸上也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谬赞,谬赞。”他如此谦虚,反倒是让尹南风看得啧啧称奇,“怎么,在老相识面前装不起来了吗?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一物降一物啊……”
张会长无奈,“南风!你不明白……”
眼看张会长的颜面不保,我转移话题道,“今天的拍品,我听尹老板说,是鬼玺?”
“……是。”他顿了顿,诧异道,“你们的目标不是这个?”
“之前不是。”我道,“现在,我也有兴趣了。”
张会长脸上立刻露出可惜的表情,“您现在出价,只怕是迟了……”
“张会长,”我打断他的虚与委蛇,“比起鬼玺本身,我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情。”
“当年张大佛爷及九门与张起灵做下约定,其后几十年九门都未曾履约也就罢了,怎么到如今,连可以履约的信物都拿出来拍卖了?”
张会长一时哑然,许久他才叹了口气,“张小姐,我没有骗你,当年事情结束后,佛爷的确安排了人去长白山。但是那些人……消失了。”
“消失?”
见我不信,他诚恳道,“当年去执行任务的人员名单,调令,还有领取津贴的证明,都有详细留存,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调档案。但事实就是,他们全都消失了。”
“八爷排过盘,只可惜一片迷雾,不知他们去向。再加上那时候佛爷也很艰难,抽调不出更多的人手去处理这件事情,彼时张先生又失去踪迹,无法传递消息……所以可能,我们双方之间产生了一些误会。”
我笑了下,不置可否。
“那鬼玺呢?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枚鬼玉玺……并不是当年张先生交给佛爷的那个。”他道,“这是另外一个。对方联系新月饭店寄拍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但我可以保证,这绝不是当年那枚,我亲自接手查验过,重量不对。而且当年的那枚,早已跟第一批执行任务的人员一起消失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才在氤氲的烟气中抬眸。
“寄拍鬼玺的,是谁?”
张会长端起茶杯,无声地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尹南风看看他,又看向我,解释道,“我们拍卖行有规定,不能私自泄露主顾的身份。不好意思啊张小姐。”
我了然,“是霍仙姑对吗?”
尹南风一下子噎住了。
张会长没说话,算作默认。
“我想知道,她在筹划什么。”我摸了摸杯沿,“能够知道鬼玺真正用途的人寥寥无几,她通过拍品,究竟是想找到谁?”
与鬼玺有关的人就那么几个,吴邪被她约在新月饭店相见,真的只是偶然吗?
不,不会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她或许真有可能日理万机,借出来参加拍卖会的机会,顺带抽空见一个并不怎么重要的后辈。但如果这个后辈曾经去过云顶天宫,甚至可能真正近距离接触过鬼玺呢?当他在拍卖会上看到这个拍品,认出了它,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很好推断了。
“我只能说,她所筹划的事情与张家古楼密不可分。”
我皱起眉头,“她也想进楼?”
是了,吴邪手中的样式雷图纸正是张家古楼的其中一层,对方既然约吴邪到这里,只怕手中有不止一张,说不定只缺这一部分就能补齐。
这一局,既能集齐样式雷图纸,又能通过鬼玺的消息找到对其感兴趣的相关之人,甚至我都能想到,下一步她就要组建一支队伍,直接向张家古楼进发了。
我起身,“带我去见霍仙姑。”
张会长目光沉沉,“你劝不住她的。”
我笑了笑,“总得试试,不是吗?”
……
等我们出去的时候,新月饭店一楼已经被砸了,散客们都走了个干净,只有鼻青脸肿的饭店伙计在默默收拾散落一地的桌椅残骸和碗碟碎片。
尹南风扫了眼残局,感叹道,“没想到吴邪居然能整出这么大幺蛾子,看来我这新月饭店的脸要在业内丢尽了。”
“那应该不至于。”
楼上传来温和的男声,我抬头,解雨臣手肘撑着栏杆,低头看向我们,嘴角带笑。“吴邪他们这场闹剧给新月饭店造成的损失,肯定会照价赔偿,好歹是九门之后,不会赖账的。”
尹南风双手环胸,似笑非笑,“我们这位毁灯的主儿都已经跑路了,现在说这些,解老板,你这是要给他做担保咯?”
解雨臣颇为无奈地笑了,“没办法,谁叫他是我的发小呢。而且不只是我,霍老太太也出力作保。尹老板大人大量,宽限他些时日。”
“他要真赖定了呢?”
“那我只能勉为其难,代债主追债了。”
尹南风这才罢休。说到这里,她问了一句,“霍仙姑还在包间吗?”
解雨臣摇头,“热闹看完,已经回了。你找她有事?”
“是这位张小姐找她,既然她不在,那我一会派人去她府上送拜贴。”
“哦?”
解雨臣语气上扬,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过也没细问,笑道,“不用麻烦了。我恰巧也有事情要找霍老太太,不知张小姐是否愿意同行?”
我自无不可,知道他这是有话要单独说。
“是我的荣幸。”
我看向尹南风,道,“今日多谢款待,此间事了,我会再来拜会你和张会长。”
尹南风眯眼笑,偷偷塞给我一张名片,“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联系我。日山爷爷日理万机,找我更方便。”
我看她一眼,方不方便的,只怕想截胡消息才是真吧。看破不戳破,我点头,收下名片。
出门时,司机已经开车候在阶梯下,解雨臣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副驾驶后,直接让司机下车回家,自己坐进驾驶位亲自开车。
我看着这宽敞的车内,忍不住感慨,“何其有幸,竟然能让解老板亲自驾车。”
他一愣,随即笑了,系上安全带道,“这话该我来说才是。毕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请到你做我的乘客。”
车子缓缓驶离,出巷口后,我随着他视线看了眼后视镜,有不少人在暗处盯着我们。
“是新月饭店的人?”
“不全是。”他语气波澜不惊,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并不需要重视。
我便问他,“吴邪他们溜了?”
听到这话,他立刻笑了,“刚刚您没出来,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他这么说,情况应该不差,我也来了兴致,“细说。”
他便三言两语给我讲了一下刚刚包间内吴邪他们如何与霍仙姑较量,最后被扔下二楼,干脆直接动手抢了拍品,大闹新月饭店的光辉事迹。
“我手下人刚刚传来消息,带人在饭店外边围堵他们的琉璃孙,被打进医院了。”他语气含笑,看了我一眼,“听他们说,是被人四十米外钢管爆头。你们姓张的,实力真是令人惊叹。”
我一愣,叹道,“琉璃孙也算地头蛇,打了他,对方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吴邪他们现在躲哪里去了?”
“被秀秀带走了,如果我所方向料不错,他们现在也在霍老太太那。”他手指抚过盘,“就是不知,他们跟老太太谈到什么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