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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章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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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我们两个的身体有别于常人,比如张起灵的血能够驱虫,比如我的身体能够快速恢复,比如两个人都不容易衰老的特点。

但真要说我们是妖怪,我还是不太认可的。

我认真道,“比起妖怪,我认为称呼我们‘长生者’更严谨一点。”

吴邪忍不住吐槽,“问题的重点是在这里吗?!”

我一愣,“啊,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吴邪整个人好像变得沧桑了起来,他撑着额头长叹一声。

“好吧。总之,按照盘马老爹的说法,或许当年巴乃湖边出现的那支考古队,也跟你和小哥一样,曾经吃过尸鳖丸。不然那个所谓的‘死人的味道’是哪里来的呢?”

胖子在一旁听得正高兴,闻言又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嘿,这下可好,照你说,那尸鳖丸成批发的了。”

“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吴邪忍不住白他一眼,“而且在这件事当中,我认为重点也不在于尸鳖丸。”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成熟的猜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在盘马的描述里,进山的时候这支队伍还需要向导的,怎么出山就不需要了呢?让我们排除掉死人复活等等这一切带有魔幻色彩的地方,进行合理化分析。首先,我能够确认,在这种状态下盘马是没有办法说谎的,他也不会往自己头上扣杀人的罪名,那么也就是说,一开始,其实就有两只队伍才对。

“我们假定最开始进山的那支队伍,在某个阴谋当中,已经被计划在这一天被抹消掉,但可能出现了某些意外导致要杀死这支队伍的杀手没有出现,而由盘马完成了这一部分。当后来的队伍出现之后以为杀手已经完成了任务,于是他们按照计划开始了伪装。所以不知情的盘马才会认为这群人死而复生了……”

胖子道,“你这猜测好像有点靠谱,不过胖爷我还有个疑惑,他们调这个包,目的是什么?”

吴邪摇摇头,“不清楚,迄今为止所有的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不过我怀疑,他们混进这支队伍,很有可能,是为了进西沙海底墓。”毕竟一想到“掉包”他第一反应就是这里。

这下胖子也忍不住“嘶”了一声,“要是你说的是真的,那之前进过海底墓的队伍,其实是假的了?”

吴邪忍不住看我。

我回忆了一下当年西沙海底的一些细节,迟疑道,“这……说不好。”

我认识他们就是在西沙,在此之前,被以那个名字称呼的人究竟是谁,我不知道,也无法确认。

“那文锦呢……”吴邪忍不住喃喃,“我们见到的那个文锦阿姨,她究竟是不是原来的陈文锦……有没有可能她也……”

越说越吓人了。我拍拍他的肩膀,“这一点你无需怀疑。据我所知,她的确被替代过,在发现这件事情后她躲藏起来在暗处调查了很久,还是后来她自己想了其他办法才换了回来。我们认识的文锦,从来都是她。”

当年她找准时机利用信息差,一纸假的调令把假文锦和假霍玲调到了长白山,自己和真的霍玲借机重新回到队伍。但那时候局势太不明朗,她处境艰难,把吴三省拉进队伍正是她想出的自救之法。

只是可惜,在那个人心中,还有比她分量更重的存在。而真正能够拯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

盘马老爹以前一天受了伤为由,拒绝给我们带路。胖子不惯着这老头,干脆让阿贵给我们在寨子里重新找一个向导,我们则是在附近镇上采买进山需要的物资,争取尽早抵达。结果没想到第二天到了约好的时间,没等来新向导,倒是阿贵和他女儿云彩换上了英姿飒爽的猎装,一副要一起进山的样子。

吴邪一下就明白了,当即跟胖子眉来眼去,暗骂自己出价太高,看来是阿贵不舍得让别人赚这个钱了。娘的,别的还好说,向导的事儿可马虎不得,在深山老林碰上个没经验的向导可是会要命的。

跟吴邪默契十足的胖子拍拍胸脯暗示看他的吧,立刻出手,打着担心小姑娘进山受伤的幌子,暗示阿贵找别的向导。结果没想到云彩气哼哼跟他讲了几句话胖子就丢盔弃甲转换阵营了,气得吴邪踢他一脚,把他拉一边咬牙切齿,“你变卦这么快,是不是想老牛吃嫩草?!”

胖子振振有词,“我这正当壮年算什么老牛,要说也是壮牛。再说了你让潘子找个婆娘过日子,怎么到胖爷我这就行不通了?”

吴邪无奈劝道,“你讨老婆也看看对象啊……苗瑶一家,你真不怕人家动真情了给你下蛊,让你在这种一辈子田啊?”

然而胖子乐呵呵完全没在怕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最好全瑶寨的美女都给我下蛊,那胖爷我就留在这里做村长。”说着还朝着不远处的云彩抛了个媚眼。

吴邪:“……”

我方主力叛变,我和张起灵对向导的事情没什么意见,阿贵又极力推荐说云彩从小跟盘马老爹进过好几次山都算得上盘马继承人了肯定没问题的放心吧。他都如此打包票了,吴邪无奈,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只是他总觉得不对劲,趁着胖子调侃云彩的时候,悄悄凑过来跟我说云彩老偷偷看小哥,让我注意点。

我面露惊奇的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他竟然对阴谋的嗅觉如此灵敏,我很欣慰,低声道,“放心,云彩的任务应该只是监视。我们人多势众,她就算熟悉路况也做不了太多,优势在我们。”

“……”

吴邪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一言难尽。

他看了眼张起灵,然后又看了下我,最后放弃一般,小声道,“你说云彩在监视小哥,那她是受谁的指使?”

想了想,我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然后做了个靠近点的手势。

吴邪被我的紧张感染,低头配合我的耳语。

我道,“调查真相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语毕,我满脸信任地拍拍他的肩膀。

吴邪:“……”

吴邪:“………………”

当天晚上我们到了山口,又深入进去了一两公里后原地扎营,天亮后继续,这样走了两天才到了那片湖边。

湖面非常宽阔,四周全是石头,莽莽群山连绵不断,巨木擎苍,不愧是十万大山。我们在附近找好地方搭了窝棚,便分工查探湖水周围的情况。经过四十年风雨侵袭水涨水落,再加上泥石流导致山石滚落,湖周围已经完全没有了那时那支队伍扎营的痕迹。

如果想要找到当年被抛尸的线索,我们怕是只能沿着湖边的石头一点点翻找。只是找了一天,太阳都落山了也没有什么结果,大伙儿不由有些丧气。

恰此时阿贵打了野鸡回来,云彩处理好之后喊我们回去吃。众人虽没收获,却也难得不急躁,围在篝火旁靠在一起吃肉,胖子还拆了阿贵家自酿的米酒,抿一口美得冒泡。

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偷装进来的。

自从听说考古队离开时带走了三十多个盒子,胖子就一直觉得他们在这魔湖下发现的是个古墓,所以相比探寻真相,他更希望能找到那个“油水很足的肥斗”。此时正对着吴邪侃侃而谈他的推论,想把他也拉到寻宝阵营里。

胖子走南闯北见识不浅,我听得津津有味。张起灵看了我一眼,我小声解释道,“虽然过程错了,但结果正确。”

这湖底下是张家的群葬,里面除了收殓张家人的尸骨,还存放了张家历代才俊收集来的明器。能被张家人看上眼的都不是什么等闲之物,可不是油水很足嘛。

张起灵看着魔湖陷入沉思,半晌,他低声道,“今晚行动?”

我点头,“吴邪他们现在设备不全,没办法做太深入的调查,应该不会遇到危险。我们快去快回。”

没等他点头,胖子就耳尖地察觉到了什么,立刻举起翅尖指着我们,怀疑道,“我说姑奶奶,你和小哥你俩偷偷摸摸嘀咕什么呢?”

我道,“这么没头没脑地地毯式搜索太浪费时间,而且相比浅滩,我认为湖中心更可能会有线索。我在想有没有办法弄到几套潜水设备,我们到水里找找。”

“潜水设备?”吴邪想了想道,“要不明天我到镇上看看渔具店里有没有。”

胖子举手,“那我和小哥也不闲着,我们俩明天先试试憋气潜水。”他自得道,“小哥先不说,我这体格子,憋个五分钟肯定没问题。”

“胖子别胡来,”吴邪警告他,“潜水和游泳完全不是一回事,而且这是野湖,水底情况不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了知道了,天真同志你现在越来越有老父亲风范了。看你这啰嗦的。”

“那你这逆子倒是让我少操点心啊!”

“嗯?说这话,天真你这可有点飘了啊。”

云彩在一旁乐不可支。

银铃轻晃,那自然的美丽姿态把胖子迷得五迷三道,此局吴邪不战而胜。吃完饭,她跳舞给我们看,胖子吵着要学,结果成了跳大神,大伙儿看得都笑的不行。

吃饱喝足几人脑子开始犯迷糊,我见时机差不多便带张起灵起身道,“我们两个去巡山,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危险。”

“我也去!”吴邪立刻道,结果胖子一把薅住他,恨铁不成钢,“人家俩人一块去轻装简行的,带上你个拖油瓶不是拖慢进度吗,留下来,陪陪胖爷,昂。”

吴邪给他一锤,笑骂老子这不是给你创造机会。话未落他就意识到不妙,果不其然,胖子一脸感动地伸手想拥抱吴邪,“哎哟我的天真哪,你终于接受胖爷春天来了这个事实了!”说完还朝着一脸懵懵的云彩抛个媚眼儿,吴邪简直没眼看,一个矮身躲过了胖子宽广的怀抱。

俩活宝打打闹闹,张起灵脸上泛起浅淡的笑意,像是微风吹皱湖面,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吧。”

“嗯。”

*

羊角山附近环境非常复杂,不过张起灵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所以很轻易就凭借我印象中仅有的那几个标志,找到了以前我们曾走过的进入张家古楼的暗道。

不走塌肩膀告知我们的那条路倒也不是怕他会设陷阱,而是考虑到我此次单独行动并不适合被太多人见到。

一路艰险自不必说,毕竟那个地方几乎可以算作是我的心理阴影了。好在虽然张起灵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但凭借本能,仍旧与我一道顺利地完成了此次回归最重要的任务。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密室中,张起灵看着我的手心,陷入了沉思。

我点点头,将泛着墨绿光泽的鬼头戒指拨弄了一下,套在自己的食指上。

“或许你应该有一点印象,作用于长白山地下那扇青铜巨门的钥匙,鬼钮龙鱼玉玺的样子。”

他努力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我不记得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关系,只是一把钥匙而已。这鬼头戒指,是跟鬼玺配套的东西。”我有幸曾经在黑毛蛇的记忆中看过这东西的使用方法,也知道有一群人一直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本来应该是有三枚的,可惜另外两枚的下落我暂时不知道,或许再捕捉几条黑毛蛇,我就能得知更多,只是,已经没有必要。

张起灵道,“虽然没有印象,但我感觉,那个鬼玺,我应该知道在哪里。”

我讶然,继而笑道,“也对。之前你跟吴邪他们再次去到云顶天宫,那时候应该曾经用过。之后你找了个地方将之藏匿,按照你的谨慎程度,自然是会藏在你熟悉的地方。”

“你需要它吗?我去拿回来。”

我摇头,“不用。”

只要鬼戒出现,自然会有人想办法把鬼玺送到鬼戒的身边。

“走吧。”

刚走两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要不要给胖子……带点伴手礼?”他还挺惦记的。

张起灵:“……”

他眼神怪异地看了我一眼,“你打算怎么解释来处?”

想想也对,面对满室来自不同时代的明器,我只能遗憾放弃。

等回到地面之上,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天气阴沉沉的看上去要下雨。

我们两个加快脚步,抄小路回到魔湖边,只看到阿贵和云彩在湖边急得转圈。看到我们两个的身影,云彩急忙跑了过来,“两位张老板,不好了,吴老板和胖老板,他们两个不见了!”

我按住她的肩膀,冷静道,“说清楚,发生了什么?”

云彩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等了一晚上你们都没回来,早晨胖老板说先到浅水区潜水摸摸底,结果一直没上来,吴老板担心他出什么事,坐着羊皮筏子到了湖上去找人,结果湖里突然出现了漩涡,吴老板也被卷进去了。”

她都快急哭了,“都说这魔鬼湖里有妖怪,吴老板他们会不会……”

“不会。”我沉声道,“不会。”

话虽然这么说,但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得迅速安排道,“阿贵叔,你现在回村里,给这个号码打电话,就说需要四套潜水服。云彩你再跟我详细描述一下当时他们消失的位置,然后,你也回村去。”

我看向张起灵,他点头,在云彩说完之后,不顾她反对,强行带着两人迅速离开了。

三人的身形消失在密林中,我等了一会,见没什么动静,便从帐篷里摸了装备,带着防水探灯直接迈步进了湖中。

很快湖水没过头顶,我用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来到了湖中心的深水区。

天气原因光线并不强,我只能依靠探灯来查看周围环境。

湖底的情况非常乱,怪石嶙峋,水草摇曳,还有很多淹死的动物骸骨。我没有脚蹼,做不到游鱼一般灵活,好在也不需要笨重的潜水设备,所以搜寻起来也算迅速。继续往前,我竟看到水底有一片瑶寨,比周围石滩位置更深,盘踞在漆黑的湖底,犹如一群怪物。

我曾多次站在高处俯瞰阿贵所在的寨子,所以对那片村落的布局非常熟悉,此刻,我念头纷杂,这两处的布局,竟然一模一样。只是这片吊脚楼的样式更加古朴,不像阿贵他们寨子的楼都是改建的,吸收了很多洋楼的元素。

是有人在这边的寨子被水淹没之后又仿照原来的布局重新在山的另一头还原了那片瑶寨吗?

从我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瓦顶,以及糊在外面的灰白色沉积物。几具散乱的人形骸骨挂在那瑶寨的篱笆上,也不知是不是当年文锦队伍中的人。

凑近了看才发现,尸骨身上的衣服已经腐烂地差不多了,难以分辨样式。但是有一具尸体衣服上,在我拨动的时候,落下来一个纽扣一样的东西。我捡起来抹掉上面灰白色的水锈,发现这竟然是一枚生锈的像章,很明显是那个时代的东西。

只是这些人死去时间太久,很多细小的骨头已不可寻。

我大体归拢一下,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所有人的右掌都不见了。

即使尸骨被湖底生物啃噬,或是随着水流四散零落,也不至于一只右手也找不到。

我突然想起吴邪的分析,作为注定被抹消的考古队,他们的右手莫非有什么标志性的特征,为了防止尸骨被人发现认出,才会被砍掉吗?还是说,他们的右掌,被当做战利品一样取走带回去交差?

但仔细看右手腕骨,又没有被切割的痕迹,完全是自然脱落的,所以必不是盘马在抛尸时做的,他也没有这样做的必要,那么做这样事情的人是谁呢?莫非是那个被指定来完成任务的杀手,在尸骨腐烂地差不多后,又潜进湖中取走了这些尸骨的右手吗?

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但现在找人要紧,只能先把疑问按下不谈。

我看了下四周,篱笆有不少地方已经破损,断口还算新鲜,我猜测应该是胖子下潜的时候碰碎的。抬起头,就能看到那古朴的建筑群,在青绿色的湖底,显得阴森森,仿佛里面潜藏着什么张牙舞爪的鬼怪。

而在高脚楼环绕的靠近山壁的一处,竟然是一幢非常巨大的复合式高脚塔楼,由好几幢高脚楼组合在一起。而且仔细一看,这塔楼并非木质结构,外沿居然是石头,我游上去,就从重重瑶寨的包围中发现了奇怪的点,这竟然是一栋汉式楼宇。只是与常见的口形高门大户的寨子并不相同,它只有“前脸”,后面就是青石板街道。

说实话,在发现这隐藏在瑶寨中的汉式建筑的一瞬间,我脑海中就浮现出来另外一个建筑。

那就是我刚从中离开不久的张家古楼。

只是那栋楼埋藏在山底,而这栋楼则是设立在(曾经)人群密集的建筑群内,这两处总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我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带着一种奇异的心情,我直接从天井潜入了这楼宇之中。院子里是很常见的石桌石椅,都积了厚厚的白色沉淀物,四周是回廊和长柱,再往里是木质的窗棱和门框,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

我缓缓游进去,屋内有很多杂物,还有坍塌下来的雕花窗户,这房间内仿佛是曾经发生过一场乱斗,内部被破坏得非常严重。天花板也都塌了,能直接看到最高处的楼顶。脚步落在地面,沉积物顺着水流漂浮起来,干扰我的视线,我只好升起高度,尽量减少与这些建筑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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