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他问，“装置要炸了，亚伯要拉我们一起死，林序不见了，阿哲死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艾瑞斯飘到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但手指穿了过去，像穿过雾气。

“还有机会。”她说，“奇点最脆弱的瞬间，是它诞生的时候。也就是……我死亡的那一刻。那个瞬间，奇点的结构最不稳定，最容易改变。如果你们能在那个瞬间介入，用你们的共振去覆盖它，不仅能阻止亚伯，还能……让我真正安息。”

“那个瞬间在哪儿？”沈酌问。

艾瑞斯抬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灰蒙蒙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光，光里浮现出一串数字——是坐标，精确到秒的时间坐标。

“这是奇点诞生的坐标。”艾瑞斯说，“但你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次失败，奇点就会彻底闭合，你们会永远困在这里，像我一样。”

沈酌盯着那串数字，脑子在疯狂记忆。数字很长，很复杂，但他一个不敢忘——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林序呢？”他问，“他在哪儿？”

“他被卷到另一个夹缝里去了。”艾瑞斯说，“但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你们之间有某种连接，很强烈，像一根线，把你们拴在一起。顺着那根线，你就能找到他。”

沈酌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链。黑色的珠子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光指向一个方向——他抬头，看向远处，那里有座山，山脚下有个洞口，洞口里透出同样的光。

“去吧。”艾瑞斯说，声音开始变淡，身体也开始变透明，“找到他，然后去那个坐标。告诉墨菲斯……我从未后悔爱他。但如果他因我毁了无数世界，我会后悔。”

她最后看了沈酌一眼，眼神很温柔，像在看他，又像在看另一个人。

“祝你们好运。”

然后她消散了。

像雾气被风吹散，一点一点，从脚到头，最后只剩下一团光，光也灭了。周围恢复灰蒙蒙的状态，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串坐标还在空气里闪，闪了几下，也消失了。

沈酌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着山脚下的洞口狂奔。

脚踩在软绵绵的地上，跑不快，但他拼命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序，必须找到林序。

洞口不远，跑了几分钟就到了。洞口里是黑的，但手链上的光越来越亮，像在指引他。沈酌没犹豫，一头扎进黑暗里。

黑暗持续了大概十秒。

十秒后，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山洞，不大，但很高，洞顶垂下来很多钟乳石，石头在发光，发出幽蓝的光，把整个山洞照得像海底世界。山洞中央有个人，背对着他，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是林序。

沈酌心脏一松，冲过去，一把抓住林序的肩膀。

“林序！”

林序抬起头。

脸上全是血，眼睛是红的，但眼神是清醒的。他看着沈酌，看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特别难看。

“你来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我还以为……你丢了。”

“丢个屁。”沈酌骂了句，蹲下来，检查他身上的伤——肩膀的骨头裂得更厉害了，右手几乎抬不起来。脸上有擦伤，额头上破了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遇见艾瑞斯了。”沈酌一边撕袖子给他包扎额头一边说，“她说了一些事，很重要的事。”

林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

沈酌把艾瑞斯的话复述了一遍——故意赴死，时间属性体质，抗体，奇点最脆弱的瞬间，坐标。林序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坐标呢？”他问，“你记住了？”

“记住了。”沈酌说，“但我们需要同步。她说，只有我们的共振，才能覆盖奇点。”

林序点头，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抓住沈酌的手。

“那就同步。”他说，“像之前一样，想同一件事，同一个念头。”

沈酌握紧他的手，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想——活，一起活，必须活。想阿哲的笑，想艾瑞斯的眼泪，想墨菲斯的疯狂，想亚伯的执念。想他们不能死在这儿，必须出去，必须把这一切了结。

他感觉手链在发烫，烫得皮肤生疼。然后脑子里嗡的一声，视野突然变了——他看见自己坐在山洞里，握着林序的手，脸上全是血。他看见林序在看他，眼神很坚定，很亮。

共享视野又回来了。

同步率在飙升，他能感觉到，像温度计的水银柱，一路往上冲。

“够了。”林序突然说，松开手，“我们得走了。坐标的时间快到了。”

沈酌睁开眼，扶着他站起来。两人互相搀着，朝山洞外走。洞外还是灰蒙蒙的世界，但远处，天边，突然亮起一道光——白色的，刺眼的，像闪电。

“那就是坐标的位置。”林序说，“奇点诞生的瞬间。”

沈酌深吸一口气，拽着林序，朝着那道光，冲了过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占满整个视野。沈酌感觉整个人被吸进去，像掉进漩涡里，天旋地转。耳边响起尖啸声，像金属撕裂，像无数人在哭。

然后他们摔在地上。

摔得很重，骨头都在响。沈酌撑起身子，睁眼——他们回到了之前的房间，那个有光团的房间。但房间在崩塌，墙壁在裂，天花板往下掉。光团还在旋转，但颜色变了，从白色变成深紫色，像淤血。

亚伯站在光团旁边，背对着他们，低着头，肩膀在抖。

他听见动静，回头。

脸上全是泪。

“你们回来了。”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艾瑞斯……她走了。”

沈酌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把林序护在身后。

亚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惨。

“她跟我说了。”他说，“说她是故意死的，说我是抗体，说我该保护世界，不该毁灭世界。她说她后悔了，后悔让我变成这样。”

他抬手，抹了把脸。

“但我不后悔。”他说，眼神突然变得凶狠，“就算她是故意的，就算她是英雄，就算她救了全世界——但她死了。她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换不回来！”

他抬手，对着光团，五指张开。

光团猛地扩大，变成一道门，门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既然她走了，那你们也别想活。”亚伯说，声音冷得像冰，“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朝沈酌冲过来，速度快得像闪电。沈酌想躲，但躲不开——林序在他身后，他不能躲。他咬牙，抬手，准备硬扛这一下。

但亚伯没打他。

他在半空转向，一拳砸向林序。

沈酌脑子嗡的一声，想都没想，一步跨过去，挡在林序前面。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

他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听见自己咳出血的声音，听见林序在身后喊他的名字，声音撕心裂肺。

然后他倒下去，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