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又来了。
第六日的夜,比前几夜都更压抑。
风不怎么吹,云却很厚,天上看不见月,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灵光影子,提醒着外圈之外仍在发生着各种打斗、碰撞和追杀。
五个人缩在一处天然岩洞里。
严格说,这不能算洞,只是山体塌陷后留出的半边“石檐”,上方有石块遮挡,前方被灌木掩着,看起来不起眼,却能挡住绝大多数人的视线。
这种地方……也只有像顾长岁这样“谨慎病入骨髓”的人,会盯上。
洞里不敢点火,只靠每人怀里那一点点温度,勉强驱走些潮意。
周万梁贴着石壁,手还按在刀柄上,眼睛却困得睁不开;何墩墩缩成一团,像一只毛被雨打湿的小兽,一边抖一边小声嘟囔着“我想回药材库”;陆平坐在洞口偏内的位置,视线沉静,像是随时准备拔刀。
韩某靠着最里侧,手握剑柄,目光半阖,似睡非睡。
顾长岁坐在离洞口不远、却又不显眼的位置。
他靠着石壁,闭目,呼吸细微。
脑海里,有细小字迹缓缓浮现:
【第六夜】
【外圈总体死亡率:继续上升】
【高阶战斗余波概率:略降】
【兽群迁移概率:显著上升】
顾长岁在心里淡淡道:“也就是说,今晚更容易有妖兽路过?”
【是】
【尤其是被天才队伍驱赶、轰散的妖群】
【它们很可能在一些‘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我们这个地方算不该出现的地方吗?”
【在妖兽眼里,你们哪儿都是‘顺路’】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确实有道理】
“那你先闭嘴。”
【……】
风从洞外掠过,带着一股极轻微的腥味。
不是很浓,却像岩缝里的霉气一样,钻进鼻腔就挥之不去。
陆平睁眼:“闻到了?”
周万梁下意识摸刀:“是血?”
顾长岁轻轻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妖气。”
“而且不止一头。”
何墩墩嘴唇发白:“那……我们会不会被它们发现……”
“别出声。”顾长岁道,“听。”
韩某也抬起头,剑在黑暗中反射出一线若有若无的冷光。
不多时,林子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不是人,是成群的东西在穿林而过时发出的“密集摩擦声”。
枝条被压断,枯叶被踩碎,树干被撞得摇晃——
远处隐隐有低沉的吼叫,还有某种尖厉的哭号声,像是猎物临死前的惨叫。
何墩墩浑身发抖:“这……这是兽潮?还是妖兽集体迁徙?”
系统的字浮现出来:
【前方山谷确实有一股三十头左右的妖兽群】
【以一阶为主,夹杂两三头二阶】
【它们的方向正在发生偏移】
顾长岁:“偏到我们这边来吗?”
【不一定】
【但——】
“但什么?”
【有一头妖兽,对你非常不友好】
顾长岁:“……?”
【更准确说,是对你的‘那种味道’不友好】
【长生体质的味道,对某些妖兽来说,是‘特别显眼的灯火’】
“你怎么现在才说?”
【因为之前没遇到对你这种味道特别敏感的妖】
【现在有一头,叫——啸魂猞】
【嗅觉极强,擅长记‘特殊气味’】
顾长岁沉下心,语速不快,却很凝重地问:
“它能锁定我?”
【若距离足够近】
【它会把你当作‘特别猎物’】
“那它现在离我们多远?”
【大约半里】
【若兽群路径稍偏,便会从你们所在山腰斜上掠过】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树被拱翻的声音、石块滚落的声音、枝条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节奏杂乱而血腥的曲子。
何墩墩紧紧捂住耳朵,眼眶都红了。
“顾兄弟……我们会不会被它们一脚踩扁……”
“你别说话。”周万梁压低声,“别吵他。”
陆平也看向顾长岁:“你打算怎么办?”
顾长岁闭着眼,没立刻回答,而是先在心里问:
“用影息丸,有用吗?”
【有】
【影息丸不是普通隐息符】
【它能在半个时辰内,把你的气息、体温、灵力波动全部抹平】
【对那头啸魂猞这种靠嗅觉和感应特殊气味的妖物来说,你会暂时像——不存在】
“那我的同伴呢?”
【他们只是普通气息】
【只要不发出大动静、不爆发强灵力,兽群未必会对他们留意】
【你才是那个‘会被锁定的人’】
顾长岁沉默了一瞬。
“所以,如果不用影息丸——它会找上我。”
【极大概率是】
“那如果只用一次,用在这?”
【从‘苟命’角度看】
【这是一个‘非常值得使用’的场景】
【你用它,是为了不被特别锁死】
“那行。”
“用。”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看不出多少波动。
“都别动。”他低声道。
他从衣内暗袋里摸出一粒黑得发亮的小丸药,塞入口中,仰头咽下。
喉咙一热,随即一股冰凉从内而外铺开。
像是有人用冷水,顺着他的脊椎缓缓浇下去,再从四肢散开,把每一寸皮肤都洗了一遍。
系统文字清晰地浮现:
【影息丸生效】
【你的一切‘存在痕迹’正在被压低】
【半个时辰内,你对普通感知者而言接近于“无”】
顾长岁感觉自己的呼吸、心跳都变得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
“你们——”他压低声音,“屏息就好。”
陆平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照做。
周万梁紧紧握刀,将刀贴在身侧,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何墩墩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但还是拼命闭嘴,只让呼吸从鼻尖微微泄出一点。
韩某看着顾长岁,眼神深得像在看一片深不见底的水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