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岁没看他,只闭上眼。
外头的声音陡然近了。
枝叶狂抖,石块被踹飞,泥土被踩得乱七八糟。
一群黑影从林子里钻出来,瞬间填满视野。
顾长岁能感觉到——
有庞大的阴影从山腰偏上的位置掠过,呼吸粗重,带着吞噬过血肉的腥气。
偶尔有低吼,有咆哮,有嘶鸣。
所有这些声音像从头顶、侧面、脚边滑过去。
其中有一道特别扎耳的啸声,在这一大片杂乱的声浪里格外刺耳。
那就是啸魂猞。
它的步伐有节奏,轻而稳,每一次落脚都像是踩在某个固定的“韵律点”上。
它偏头、嗅空气。
顾长岁屏住呼吸。
那啸魂猞的气息一度靠得很近,很近——近到他能听见那种带着喉音的喘息,仿佛隔了一层薄布,就能突然把他整个撕出去。
然而——
它在洞口几尺开外的位置停了一瞬。
空气仿佛凝固。
陆平的掌心渗出汗。
周万梁的指关节发白。
何墩墩几乎闭过了气,眼泪横流。
韩某缓缓握紧了剑,目光里闪过一线锋芒——那是随时可以出剑、即便必死也要拼一记的神情。
顾长岁心里却反常地安静。
【你现在,对它来说是“空”的】
【就像石头,就像冷掉的尸体】
【它嗅不到你】
那啸魂猞终于发出一声细细的鼻音,偏了偏头。
它转向别处。
群兽跟着一起移动,踩踏声像潮水一样渐渐远去。
一息,两息,三息……
顾长岁一直等到那股强烈的妖气完全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了。”他道。
洞里才终于有人敢发声。
何墩墩“哇”地一声,差点哭出来:“我刚才真的以为我要死了……刚才外面那一声贴着耳朵过去的时候,我感觉灵魂都飞出去了……”
周万梁狠狠擦了把脸:“顾兄弟,你刚才要是没吃那东西——那头妖会不会专门往这边钻?”
“很可能。”顾长岁道。
陆平点头:“我们……今天又欠你一次命。”
韩某没说“欠命”,只是看着顾长岁,沉声道:
“你用了底牌。”
顾长岁摇了摇头:“为了让我自己别死。”
“你们只是顺带的。”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却没有人不认同。
毕竟——
真到了生死关头,谁都没资格要求别人“为自己牺牲底牌”。
何墩墩红着眼:“反正……你是我命里的贵人。”
系统的字慢悠悠浮上来:
【影息丸剩余有效时间:约一刻钟】
【建议这段时间内尽量不要离开隐蔽点位】
“再等一会儿。”顾长岁道,“这段时间,谁都别乱动。”
洞里的人都点头。
外面的动静果然渐渐远去,只剩偶尔几声零落的吼叫,和树枝尚未完全回弹的轻微抖动。
不多时,林子又恢复那种压抑的安静。
影息丸的药效缓缓退去,顾长岁能再次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心跳、经络流转。
仿佛刚从一口冷井里爬出来,又回到了被阳气笼罩的世界。
系统给出总结:
【影息丸效果结束】
【使用结果:成功避开针对宿主的“特殊锁定”】
【评价:使用时机合理】
“还能再来一颗吗?”顾长岁随口问。
【不能】
【影息丸属于随机掉落中的“稀有品”,短期内不会再刷】
“也就是说,我刚才把唯一的一次机会用掉了。”
【是】
【但换来的是你现在还在呼吸】
顾长岁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值。”
韩某忽然开口:“顾兄弟。”
“嗯?”
“你是不是……打算从头苟到尾?”
“是。”顾长岁非常坦诚。
韩某看了他很久,终于低声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沙哑:
“若有一天,苍霄那边有人问起……我会说——”
“我在秘境里见过一个活得最彻底、最清醒的人。”
“名字叫顾长岁。”
这句话一出口,洞里其余三人都愣住了。
“苍霄?”陆平敏锐抓住了重点,“哪座苍霄?”
韩某沉默了半息,像是终于下了某个决定:
“浮石城上面那座天剑山。”
“再往上,云里有一座剑阁。”
“苍霄剑阁——你们听过吗?”
陆平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传说中的……”
周万梁瞪大眼:“你以前说你是浮石门外门剑修,原来你根本不只是浮石门的?!”
何墩墩嘴都合不上:“你是大势力出身啊?!顾兄弟你怎么把这种人都苟到你旁边来的……”
顾长岁倒没太惊讶:韩某的剑,他早看出来不凡。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顺着对方话因道了一句:
“你躲到浮石门来,怕的是谁?”
韩某低下头,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是怕,是……不想被人当成‘路牌’。”
“有些人喜欢顺着别人的命往上走,我不想给人当踏脚石。”
他抬头看向顾长岁,目光冷静下来:
“所以——我很明白你的路。”
“这条路,比我们这些曾经站在高处的人……更难。”
洞里一下子静了。
片刻后,周万梁叹了口气:“原来你们两个都不是一般人……就我和墩墩是普通人。”
何墩墩弱弱举手:“+1。”
顾长岁摇头:“不,我们也是普通人。”
“普通人一起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系统在心里浮现最后一行字:
【宿主今日总结:】
【避开兽群:一次】
【消耗稀有保命道具:一枚】
【队伍信任度:进一步提升】
【新情报:韩某身份线开启】
顾长岁闭上眼,靠着冰冷的石壁,将喉间最后一点冷意也缓缓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