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靳,你清醒一点,你是秦家唯一的继承人,你不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不能毁了自己的前途!”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秦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鼓。
“所以你就毁了他。”秦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宁愿毁了他,也不愿意让我帮他。”
陆许静没有回答。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微微颤抖,像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秦靳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母亲,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想起小时候,陆许静牵着他的手,教他认字,教他做人的道理。
她说“靳儿,你要做一个正直的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现在呢?
她亲手把一个人的良心踩在脚下,只为了保住秦家的名声。
“妈。”秦靳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你教过我什么吗?”
陆许静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说过,做人要正直,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秦靳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做的事,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陆许静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秦靳没有等她回答。
他转身,走向门口。
“如果你要把那段视频放出去,那就放吧。”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会发声明。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陆许静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把那段视频放出去。”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秦靳走出主宅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眯起眼,看见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那是明耀来秦家第一年种的,明耀说“等它开花的时候,我就考上大学了”。
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繁叶茂,但没有开花。
今年大概也不会开了。
秦靳站在树下,掏出手机,打开了某博。
热搜第一已经换成了“明耀高考作弊调查”,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他点进去,看见那段十几秒的视频,看见评论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看见明耀的名字被钉在耻辱柱上,被成千上万的人唾骂。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
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
“那段视频里的白色袋子里装的是平安符,不是什么小抄。
明耀的高考成绩是他自己考出来的,没有任何水分。
我是秦靳,我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他按下发送键。
屏幕上的小圆圈转了几圈,然后显示“发送成功”。
秦靳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桂花树上,闭上眼睛。
晨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燥热,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他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震动了。
不是评论,不是转发,是一条推送——
“秦氏集团官微发布视频:养子明耀承认‘为钱攀附秦家’,录音曝光。”
秦靳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他点开那条推送,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画面。
那是他和明耀对峙时看过的视频——明耀和明德伟的对话,明耀说“我会扮演好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弟弟角色,利用秦靳留在秦家,就算是以情人的身份”。
视频下面,配了一段文字:
“近日,关于我司继承人秦靳先生与养子明耀先生的传闻,经多方核实,系明耀先生及其父明德伟先生蓄意谋划。
明耀先生自进入秦家起,即以攀附秦家为目的,其所谓‘救命之恩’亦属刻意安排。
秦氏集团保留追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
评论区在三十秒内就炸了。
“卧槽,反转了!原来是养子自导自演!”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巧的事,救个人就能进秦家。”
“这男的太可怕了吧,处心积虑好几年,就为了攀高枝。”
“心疼秦大少爷,被这种人缠上。”
……
秦靳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那些评论,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明耀蜷在地上找药的样子,想起明耀被自己挥落药瓶时惊恐的眼神,想起明耀推开窗户时那抹嘲讽的笑。
“我怎么高攀得起。”
不是嘲讽。
不是控诉。
是绝望。
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在最后一刻,还在保护那个伤害他的人。
秦靳把手机攥在手心,转身走向车库。
他要去找明耀。
哪怕明耀不想见他,哪怕明耀恨他,他也要去。
他不能再让那个人一个人扛了。
而此时,ICU里,明耀依然沉睡着。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缓慢跳动,呼吸机的声音规律而冰冷。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明耀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
明耀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的颤动。
护士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小觑……”
护士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直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身出去了。
走廊尽头,方助理还坐在长椅上,外套盖在身上,眼睛闭着,但没有睡着。
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护士从ICU里出来。
“他怎么样?”方助理问。
护士摇了摇头:“还没醒。但他在叫弟弟的名字。”
方助理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ICU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人。
明耀的脸还是很肿,额头上的字还是很清晰,手腕上的针眼还是青紫一片。
但他还在呼吸。
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方助理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谢与行发了一条消息。
“明少爷还没醒,但情况稳定了。”
谢与行回复得很快:“我这边忙完就过去。
秦家那边发了视频,你知道吗?”
方助理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那段视频,他看了。
那些评论,他也看了。
他回复:“知道。”
谢与行没有再回消息。
方助理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白得刺眼,照得人无处遁形。
他想起明耀刚到ICU的那天晚上,明觑跪在病床边,握着明耀的手,说了一句话。
“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方助理当时以为那只是一个小孩子的气话。
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也许真的会做到。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从门缝里传出来,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方助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夏天,还很长。
而那些恶意,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