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谢妄正和沈聿珩对照最新的市场数据反馈,商讨下一步的应对方案。
讨论间,谢妄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是母亲苏晚韵的来电。
他瞥了一眼,心中有些诧异。
母亲一般不会在工作时间打电话给他。更何况,按往常,这个时间点,父母多半是在海雾庄园悠闲地享受下午茶或写生。
直觉到异常,他心头莫名跳了一下。
他朝沈聿珩示意,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妈?”
电话那头,苏晚韵的声音传来,听起来还算镇定,但谢妄还是听出了一丝急促,
“妄儿,你现在是和聿珩在一起吗?”
谢妄眉头蹙起。母亲怎么会特意问这个?而且语气……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答道,
“是,在一起。怎么了妈?”
苏晚韵这才快速说道,
“聿珩妈妈刚才在我这儿喝茶,突然晕倒了。我们已经到医院了。你现在带聿珩过来,路上注意安全,别慌。”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谢妄只觉得耳中“嗡”地一声,但多年的应急经验,让他迅速稳住心神,
“好,你把医院位置发我,我们马上到。”
电话挂断,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走回办公桌。
沈聿珩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方才听到的“医院”二字,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此刻看到谢妄少见的凝重神色,那点不安瞬间被放大了。
“怎么了?谁的电话?”沈聿珩开口问。
谢妄没有绕弯,
“我妈说,林阿姨刚刚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我们现在就过去。”
“医院?”
沈聿珩像是没能立刻理解这个词的含义,愣了愣,又重复了一遍,
“我妈……晕倒了?在医院?”
他的表情从疑惑,迅速转为惊愕,随即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
母亲一向注意身体,定期体检,虽有小毛病,却从未出过大问题。这样毫无预兆的晕倒,让无数可怕的猜想,与最坏的可能,在一瞬间同时浮上了心头。
对至亲可能遭遇不测的恐惧与无助,在一瞬间击中了沈聿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茫然又惊惧地看着谢妄。
“聿珩。”
谢妄见状,再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将人揽进怀里。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别怕,听我说,先别自己吓自己。”
他的声音贴着沈聿珩的耳畔,低沉而有力,试图压住沈聿珩那股失控的慌乱。
“我爸妈在陪着她,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就过去,我陪着你,别怕。嗯?”
也许是谢妄温暖的拥抱和沉稳的话语起了作用,沈聿珩很快镇定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自己从几乎失序的恐惧中拉回来。眼底的惊惶尚未完全散去,但至少,理智重新回到了掌控之中。
他点了点头,嗓音仍有些发颤,
“……走吧。”
“好。”
谢妄松开他,利落地替沈聿珩穿好外套,自己也迅速套上,握住他的手,直接往外走。
一路风驰电掣。谢妄将车开得又快又稳,目光紧锁前方,不时侧目看一眼身旁的人。
沈聿珩一直紧抿着唇,侧脸绷得紧紧的,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等红灯时,谢妄伸过一只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无声地把“我在”的讯号传递过去。
抵达医院后,他们按照苏晚韵发来的信息,快步走向病房区。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有些重,更添了几分紧张感。
推开病房门,林澹如正半靠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一只手露在外面,正在输液。
苏晚韵坐在床边,低声和她说着话。谢慎远则站在窗边,面色有些凝重。
听到动静,三人都看了过来。
“妈!”
沈聿珩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哽咽,
“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他急切地上下打量着母亲,眼神里仍带着惊魂未定和后怕。
林澹如看到儿子,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气色不佳,但眼神是清明的,
“聿珩,别急,妈没事。”
“就是突然头有点晕,没站稳,把你们吓着了。”
原来,今天下午阳光正好,苏晚韵兴致起了,便邀林澹如到花园里喝茶闲聊。说着说着,话题转到了近来的起居作息。
林澹如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说起来也怪,最近夜里总睡不踏实,一点动静就醒,醒了又难再睡着。白天精神也不好,看会儿书就觉得乏。你说是不是年纪上来了,比不上从前了?”
苏晚韵闻言,关切地看向她,
“是不是最近操心聿珩那边的事,累着了?”
她心念一转,想起林澹如一贯的性子,又叹了口气,劝道,
“你就是太要强,事事都想做到尽善尽美,心弦绷得太紧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多休息才是正经事。”
顿了顿,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你可别大意,要不还是抽空去看看医生?”
“大概都有点吧。”
林澹如笑了笑,不想让友人多担心,语气轻描淡写,
“没什么大事,我自己注意些就好。”
她见苏晚韵杯中的茶快见底了,便顺势起身,想去拿一旁温着的茶壶。
“我给你添点……”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她起身的动作比平时略快了些,身体刚刚站直,脚下却像忽然踩空了一下,视线猛地晃了晃。
原本伸向茶壶的手,转而扶住了桌沿,另一只手按上太阳穴,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在抵御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晚韵,我有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气息明显变得虚弱。
“澹如?!”
苏晚韵立刻察觉不对,倏地站起身。
后面的话,林澹如没能说完。
眼前的光影仿佛被拉扯、扭曲,周遭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支撑身体的力量像被瞬间抽走,她整个人顺着椅背软软地滑了下去。
“澹如!”
苏晚韵失声惊呼,一个箭步冲上前,险险托住了她下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