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有一种让沈聿珩心跳漏半拍的、危险的东西。
目光随即落在沈聿珩的唇上。
“我只侵犯你的人身。”
话音落下,不等沈聿珩反应过来,谢妄便低下头,一个带着急切、带着珍视、带着满心欢喜的吻,扎扎实实落在了他的唇上。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满满的爱意和失而复得的珍惜。
这一晚,沈聿珩到底是没能走成。
第二天,临近中午,他才慢慢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昏沉,浑身都透着一股慵懒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躺在那里,让意识一点点回笼。
昨晚的画面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
呼吸,体温,交缠的影子,还有那个带着失控与珍重的吻。脸颊不由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记得,自己似乎醒过一次。大概是生物钟的缘故,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想起身。
可刚一动,就被一只手臂重新捞了回去,整个人被按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几点了……”他低声问。
“还早。”
谢妄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哑而慵懒,带着毫不掩饰的餍足。
“再睡会儿。”
沈聿珩似乎想说什么,可眼皮太沉,意识很快又重新坠入黑暗。
此刻,他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卧室很安静,外面隐约传来些声响,谢妄大概已经起了,在客厅。
沈聿珩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身体,然后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
他闭上眼,让水流冲散残余的倦意,也冲散那些仍未完全平息的情绪。
等洗完澡出来,整个人已经清醒了许多。
他披上谢妄放在一旁的睡袍,走进衣帽间,准备找件衣服换上。
伸手拉开衣柜门,动作却停住了。
他愣在那里。
上一次他来的时候,这个衣柜还有些空。谢妄给自己准备的衣物,也没有多少件,而且只是冬季的款式。
可现在,整整一面衣柜,几乎都被填满了。从单薄的衬衫、T恤,到厚实的毛衣、大衣……春夏秋冬四季的衣物,整齐悬挂或叠放着。
颜色低调,剪裁利落,全是他平日偏爱的风格。不张扬,却精致。看得出来,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的。
沈聿珩手指拂过那些柔软的衣物,心绪复杂。
他转过头,朝外面喊了一声,
“谢妄。”
脚步声很快靠近。谢妄几乎是立刻走了进来,
“怎么了?”
沈聿珩没有看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衣柜,
“这是怎么回事?”
谢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随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走上前,从背后环住沈聿珩的腰。开口道,
“后来……想你。每次我去做衣服的时候,就忍不住,也给你做一套。我总觉得,你有一天还是会回来的。总有一天,这些衣服,你都能穿得上。”
沈聿珩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衣服,一件一件,厚的,薄的。明显不是一次准备的,而是一次又一次,一季又一季。
他不知道沈聿珩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他回来时,会是什么季节。所以,春夏秋冬,一件不落。
沈聿珩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谢妄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带着一点心疼,
“你现在穿,可能会稍微宽一点。你这几个月太累了,人都瘦了……不过没关系,回头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慢慢养回来就好了,穿着就更合适了。”
沈聿珩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压回去。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你傻的。”
谢妄在他身后轻轻笑了一声。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说,
“我只对你傻。”
沈聿珩没有再说话。
那些衣服,一件一件挂在那里,像一场漫长而无望的等待,被具象化地摆在他面前。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酸酸的,又甜甜的。
这个人,算计,筹谋,一步一步,把自己织进他的生活里。
可与此同时,他也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独自吞咽下所有的思念与不安,把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话,藏进这些从未被穿过的衣服里。
那要是他一直不回来呢?
那要是他真的是和别人双双对对地回来呢?
这些衣服,该怎么办?
沈聿珩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转过身,面对着谢妄,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谢妄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笑意。
他低下头,轻轻抵住沈聿珩的额头。
呼吸交错。
“沈聿珩,”他轻声说,
“欢迎回家。”
午后的光线透过落地窗铺进客厅,时光安静地流淌着。
沈聿珩看了看时间,对赖在身旁的谢妄说,
“我该回去了。”
谢妄立刻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闷声闷气地说,
“这么快?才刚待一会儿。”
声音明显带着不情愿,
“我不想你走。”
沈聿珩被他抱着,也没有挣开。只是解释,
“我妈还在家等着。我答应了我爸,这几天要好好陪她的。”
谢妄没有说话,像一只不想让主人出门的大狗,黏黏腻腻地,搂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沈聿珩心里一阵柔软,伸手覆在谢妄的手背上,
“又不是见不到。等我陪妈妈几天,我就过来找你。”
听到沈聿珩的承诺,谢妄立刻抬起头,看着他,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你要说话算话,不许骗我。回头你要是找借口推脱,我就直接上门去逮你。”
沈聿珩听着他话里假模假样的威胁,忍不住笑了,带着几分纵容,
“好,不骗你。”
谢妄明白,林澹如刚回国不久,身体还在休养。沈聿珩这些年陪母亲的时间本来就少,如今人在国内,没有不天天陪着的道理。他不能这么自私,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拖后腿。
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对方绑在身边,是想他所想,忧他所忧。是允许彼此,去完成各自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懂。所以,即便再不舍,他也不能拦着。
“我送你回去。”他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沈聿珩按住他,
“我开了车来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要往玄关走。
“等等,你先别走。”
谢妄把他喊住,起身快步走向卧室。
沈聿珩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在沙发坐下,等着。
片刻后,谢妄出来了,手中拿着两个铂金色盒子。
沈聿珩看着那盒子,心念一转,隐约有了猜测。
谢妄在沈聿珩身旁坐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个盒子,打开其中一个,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只腕表。
“伸手过来。”他说。
沈聿珩看着他,迟疑了一瞬,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谢妄握住他的左手,绕过表带,将表盘贴上他的手腕,调整长度,找到最合适的位置,轻轻扣上。扣好之后,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握着沈聿珩的手腕,左右转了转,确认表带不松不紧,贴合得刚刚好。
这才抬头,看向沈聿珩的眼睛,笑了笑。
“好了。”
沈聿珩低头,看着腕上的表。
谢妄又打开另一个盒子,将另一只腕表递到他面前。
“你也帮我戴上。”
沈聿珩接过来。
两只陀飞轮腕表几乎一模一样,只有背面的刻字不同。
他看着谢妄眼中的期待,没有问什么,只是拉过他的手,将腕表给他戴上,动作同样认真而温柔。
戴好之后,谢妄拉起沈聿珩的手,将两人的手并在一起。
两只腕表并排而立。
草木绿与玫瑰金的配色,明快而不张扬,透出内敛而有序的机械美感。
谢妄看着它们,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
“这对表,是之前情人节就准备好的。本来想那天送给你,给你一个惊喜,也想和你确定关系……可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你的心思,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那一天终究没有送出去。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误会,疏离,反复拉扯。这对表,从办公室到家中,被收起,又被取出,仿佛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刻。
直到现在,才戴在了沈聿珩的手上。
谢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沈聿珩已经明白了。
那些过往的波折,那些误会与分离,如今回望,竟已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伸出手,覆在谢妄的手背上,说,
“现在送,刚刚好。”
一句话,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遗憾,一并化解。
谢妄抬头看向沈聿珩,眼底的酸涩褪去,满是欢喜和光亮。
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欢喜的神色又收敛了,带着几分急切,像是要补上一个迟到了很久的解释。
“沈聿珩,那天晚上,我没有去厮混。我没想明白,是有点生气,出去了一会儿。但只是坐了坐,喝了一点酒。后来想到你,忽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就回家了。”
沈聿珩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
“好了,都过去了。”
谢妄看着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一直压在心底的不安,终于散去。
他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染上眉梢,最后化成一脸的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