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越来越盛大,越来越绚烂。卧室里的光影支离破碎,洒在地上,泼在床上,落在陈颂身上。
钱心泉在被陈颂拒绝沟通以后不再说话,这世上便只剩下烟花不断皮开肉绽的声响。
她走了吗?
陈颂心念刚动,卧室门把手就被压下来。门打开一小条缝,门角碰到陈颂的脚。
“当心。”是钱心泉的叮嘱从门缝里传来。
陈颂本能缩起脚,下一秒钱心泉就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她在陈颂对面坐下,脚尖对着她的脚尖。
我说了我不想聊聊。陈颂的话被烟花吞掉,但没有被钱心泉的耳朵错过。
“那就不聊。”钱心泉把膝盖弯曲,蜷进自己的怀里。她的双手绕过小腿,环住自己,下巴垫在膝盖上,眼皮垂下去,借着时不时亮起的烟花看陈颂的藏青色睡裤。
裤脚晃动,是陈颂靠门边挪了挪,离钱心泉远了一些。
“不要这样。”烟花照亮陈颂的侧脸。她畏光似的扭了扭头,头发挡住露出的小半张脸。
“什么?”
“我说不要这样。”
钱心泉眨眨眼睛,“这样是哪样?”
陈颂把头靠在门和墙的夹缝中,用头发挡住脸,与女鬼无异,“不要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你不会生气吗?为什么你的世界里只有我?”
“好耳熟的问题。”钱心泉竟然笑起来,“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不好吗?”
“当然不好。”陈颂的心脏沉甸甸的,无形的手抓着它往下使劲拽。她从嗓子里叹出这句话,但心脏难受的感觉没有丝毫消减。
“为什么?”
为什么会好呢?
她把陈颂高高的捧起来,她终有一天会把陈颂使劲摔下去。那太痛了——陈颂是最会趋吉避害的,但偏偏这回又是她自己明知前面是悬崖还要往前走。
陈颂的手指搓着膝盖上的睡裤,哪怕再柔软的布料用很大的力气也会让人疼痛,她感到一股钝钝的痛。
“你不能只有我啊。你不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吗?有自己喜欢的事情,该做的事情,为什么只有我?”
钱心泉压不住上翘的嘴角。烟花不在时,房间很黑,她也干脆不再努力,微笑着连音调里都是愉悦:“但我喜欢我的世界里只有你啊。”
“那不喜欢之后呢?”
“之后?”
“你不喜欢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之后要怎么办?”
不再升起的烟花和藏在云后的月亮让阴影越来越浓,房间越来越黑,眼睛成为摆设,但钱心泉感觉到自己的嘴角肌肉控制不住上扬,笑容和黑暗同样重。
“啊,那就去死好了。”钱心泉用很玩笑的戏谑,甚至称得上轻蔑的语气回答。她并不意外听到对面因为愤怒而渐渐加重的呼吸。
黑色的影子从一团成为瘦长的一条,陈颂握着门边站起来。“我懒得和你说。”她硬邦邦丢下这六个字,拉开门准备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