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这里的注连绳真的有些与众不同,黑雾撞上去时会发出滋滋的声音,就像是把肉放在铁板上煎那样。
但是它完全不在意,只是不断的冲向注连绳。
鸟居就像是一扇被注连绳锁住的门框,黑雾则是不择手段要打开门的人,只要把门板破坏掉,门框自然就会敞开任人入内。
一个人影从小道上缓缓走近,在距离鸟居五六米的地方站定。
他的站姿挺拔却无压迫感,像是春日斜倚梧桐的温润公子。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尽管此刻没有别人,镜片后的眼睛也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弧度,微微眯起,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镜框在月光的照耀下,边缘泛起不易察觉的冷光。深色的衬衫外面是一件白大褂,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处,露出手腕上简约的银质手表,指针走动的声音轻轻作响。
“让开,没用的东西。”他对着黑雾吐出刻薄的话语,说话时的语速却很平缓,尾音带着细微的上扬的语调,像是在迁就对方的节奏。
名取周一悄悄伸手捏了捏夏目口袋中的便签,示意这个人就是之前他提到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抬起双手,更浓烈的黑雾从他的手心涌出,注连绳上的纸垂随着绳子的翻动而摇晃,发出更猛烈的哗哗声。
心理医生的眉心蹙起,显然这绳子比他心里预期的更加坚固。
原本笑意盈盈的眼睛上抬,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眼呆愣愣在一边的飘荡的黑雾。
另一边的黑雾被这一眼看的一激灵,连忙上前一起继续和注连绳斗争。
折腾了好一会,也不见注连绳有什么反应,心理医生本就蹙起的眉皱的更紧了。
黑雾像是有些害怕,不敢发出声音,甚至跑到离他略有些距离的地方,在那群居民的头上盘旋起来。
心理医生就像被点醒了一般,“还算是有点用处。”
黑雾裹挟着居民走到注连绳前,几人动作呆滞,但一板一眼的开始用手破坏绳子。
这下名取周一的眉头也皱起来了,他记得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
那天他在小镇调查信息,这个女孩很开朗,一听到他说,想拜会这个厉害的心理医生,就双眼亮晶晶的讲述起来。
“千鸟崎先生真的是很厉害的心理医生,人很帅气,性格也很好。
连倾听的模样都十足的有耐心,让人很有倾诉欲。他会微微前倾身体,指尖轻抵下巴,然后眼神专注的注视你。
啊——笑起来时眼角会有浅浅的纹路,但是嘴角的弧度就像是春天里,开着花朵的树枝,让人不自觉的就想把心底最深的隐秘都袒露出来。
而且他超敏锐的,总是一针见血的给出好建议!总之真的超棒的!”
名取周一直到现在都能想起女孩的语气,和其中隐藏的对医生的喜爱与信赖。
只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千鸟崎医生的温和友善都是伪装。
女孩他们的手掌已经溢出鲜血,还被控制着破坏注连绳。
夏目脸上满是不忍,不满之情像是要溢出来了,似乎下一秒就会冲出去,给这个可恶的妖怪一拳。
是的,从见到这个千鸟崎医生,夏目就确定他是个妖怪。虽然夏目不能和猫咪老师一样闻到妖怪的味道,但是他在这个人的身侧看见了奇怪的妖气。
那妖气非常非常淡,如果不是怀疑他有问题所以认真观察,可能夏目也会忽略。就像他有什么秘法,可以把浑身的妖气内敛,只留下难以捉摸的痕迹。
夏目当然没能如愿以偿的冲出去。
现在这个妖怪明显有操控人类的能力,那么那些居民就相当于人质,名取周一在夏目攥起拳头的一瞬间,就拉住了他的手,对着他轻轻摇头。
要先保证居民的性命安全,现在只是受小伤,要是他们冲出去后妖怪暴起伤人,就很难控制场面了。
人类的血液似乎能腐蚀注连绳,于是千鸟崎医生将剩下来的居民手心都割开,又控制着他们把手心里的血抹到注连绳上。
血液很快就起了作用,挡住鸟居入口的注连绳断裂开,细碎的垂落。小镇居民们的手却还在淅淅沥沥的滴落鲜血。
千鸟崎医生透过鸟居朝里看去,脸上温柔的笑容扭曲着崩塌,神情转变为带着癫狂的兴奋。
他再顾不上这些小镇居民,直接就向着鸟居里侧冲了进去。没有出现在另一侧的森林,而是凭空消失,就像是真的透过鸟居,走进了神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