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一声,长剑归鞘。
慕容铮走到庭院另一头的石凳旁,将长剑搁在石桌上,却没有坐下。
她背对着槐树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又走了回来,停在慕容钦的轮椅前几步远。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正拍打草屑的付原,又落回慕容钦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眉头紧锁。
“我从未见你这般……关切过某人。”
慕容铮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怎么,她身上有什么,是国师府非要不可的?还是你想借她,对付谁?”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
“可就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现下看来,又能顶什么用?”
慕容钦直到慕容铮说完,静待了几息,才缓缓掀起眼帘。
她没有回答慕容铮的问题,只是很轻地抬了抬手指,示意慕容铮靠近。
慕容铮眼中掠过一丝疑虑,但还是依言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将耳朵凑近。
慕容钦侧过头,苍白的唇几乎贴在慕容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几句话。
付原只看到慕容钦嘴唇微动,听不见内容。
但下一刻,她就看到慕容铮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慕容铮猛地直起身,退后半步,脸上惯常的冷峻神色被骇然的表情打破。
她重新打量起付原,那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要凌厉。
付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锐利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站直了些,带着戒备回视过去。
慕容铮与她对视了几秒,震惊的神情渐渐被极其别扭的尴尬所取代。
她紧抿着唇,下颌线绷紧,似乎在极力抗拒着什么。
然后,在付原诧异的目光中,这位方才还气势凌人的女将军,竟朝她这边挪了半步,姿势僵硬地抱了抱拳,声音又快又含糊:
“方才……是我莽撞,对不住。”
说完,不等付原反应,慕容铮迅速转身,一把抓起自己的长剑,头也不回地穿过月洞门,离开了庭院。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风穿过庭院,竹叶沙沙作响。
付原还没完全从慕容铮突兀的道歉里回过神,就听见轻微的轱辘转动声。
她转头,看到慕容钦正自己摇着轮椅,缓缓朝她这边过来。
轮椅在不太平整的青石地面上行进得有些缓慢。
付原愣了一下,想起刚才慕容钦用毯子帮了自己一把。
她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薄毯,拍了拍灰尘,几步走到慕容钦的轮椅旁。
“你的毯子。”
她递过去,声音干涩。
慕容钦停下动作,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毯子,没接:
“有劳。”
付原顿了顿,见慕容钦没有自己接过去的意思,没再犹豫,俯身将薄毯重新盖回慕容钦的膝上,还顺手将边角往里掖了掖。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退开半步。
慕容钦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片刻,然后抬眼看她:
“身上可还有不适?”
“还好,就是没什么力气。”
付原老实回答,动了动还有些酸软的胳膊,“死不了。”
慕容钦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她侧过脸,目光投向庭院西侧的一排厢房,其中一间的窗户半开着。
“你那猫,”她声音平缓,“在侧厢房睡着。它似乎……精力恢复得不错。”
系统!
付原心头猛地一跳,差点把这茬忘了。
在断云山底,阿炭吸收了那么多灵能,之后又跟着自己一起昏迷……它怎么样了?系统有没有受损?
付原匆匆道了声谢,也顾不上礼节了,转身就朝着慕容钦指的那间侧厢房快步走去,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想象中的虚弱小猫没有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房间中央一张铺着软垫的矮榻。
矮榻上,一团油光水滑的毛球正四仰八叉地摊着,肚子鼓得像个小皮球。
旁边摆着好几个精致的瓷碟,里面盛着各种切碎的肉,还有一小碗散发着奶香的液体。
阿炭正用两只前爪抱着一块比它脸还大的肉脯,啃得津津有味,胡须上沾着肉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听到开门声,它只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付原一眼,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付原:“……”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肥猫悠闲享福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刚才差点摔个嘴啃泥,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阿炭爪子里啃了一半的肉脯。
“吃吃吃!就知道吃!”
付原压低声音,气得戳它鼓囊囊的肚子。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又死了?啊?慕容铮都快把我劈成两半了!你倒好,在这儿当起大爷来了!”
阿炭被抢了食物,不满地喵呜一声,抬头看她,眼神里居然透出一股你干嘛大惊小怪的意味。
它甚至伸了个懒腰,舔了舔爪子:
“检测到宿主苏醒,生命体征平稳,载体能量补充达127%,运行状态良好,当前环境安全系数高,资源供给充足,经初步评估,慕容钦对宿主暂未表现出恶意,且提供了超出预期的优质维护资源,根据效益分析,可初步标记为:潜在合作者或好人。”
“好人?!”
付原差点被它这结论噎住,捏着那半块肉脯,哭笑不得。
“她给你吃了两顿好的就是好人了?你有点原则行不行!你忘了她怎么把我绑来的?忘了祭坛上她坐那儿喝茶的样子了?你这系统判断标准是喂饱就行吗?!”
阿炭歪了歪脑袋,无辜地看着她:
“逻辑判断基于现有交互数据,胁迫行为与资源供给行为可并行存在,不构成绝对矛盾。
当前资源供给行为对宿主与本机生存及任务目标有利,权重较高。好人为简化标签,便于宿主理解。”
付原看着它那理直气壮的模样,再看看它圆滚滚的肚子和旁边一堆空碟子,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气得把肉脯塞回它怀里,狠狠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吃你的吧!撑死算了!没原则的肥猫!”
阿炭毫不在意,接住肉脯,继续心安理得地啃了起来,呼噜声更响了。
付原站在那儿,看着狼吞虎咽的肥猫,又回头透过敞开的房门,望了一眼庭院中槐树下那个安静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慕容钦似乎有所感应,也正朝这边看来。
“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