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三年,七月十一。
辰时一刻,在炊烟袅袅升起、街道渐渐开始人声嘈杂的赤明,天空陡然一荡,随后一副巨型红色水幕出现在赤明天空,有百姓驻足原地,好奇张望。
远在赤明郊外的向鸣昭同样抬起头。
三个时辰前刚刚杀了印天湛,又将傀儡木向鸣昭的脸特意暴露了出来,向鸣昭现在心旷神怡,倚着凳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天空,等着幕后之人会如何下步动作。
水幕中人影憧憧,话语窸窣而嘈杂,画面由远及近,声音也从模糊到清晰——
“她魔修一事...你确定?”
“当然!好几个人都看到了,我邻居二姨的朋友的三表弟,前几日上山还说看到了一个红衣背影在山那边低头伏身,那边还隐隐传出惨叫。等那红衣女子走了,他三表弟小心翼翼走近去看——那里躺了好几具流干了血的尸体!”
“这...这也不能证明那人就是向少主吧?毕竟只是一个背影。”
“这倒也是。”说话之人点点头:“她要是死了那自然不是她,但她要是又活了...那肯定就是她了!否则怎么解释复生之事。”
“说的有理。”一直心存怀疑之人似被说服:“就看是不是向少主了,她若真活过来,可真该千刀万剐。”
......
那日在星罗宗,仅在修士中流传的留影石画面,此刻尽数暴露在赤明所有人眼前。无数赤明百姓耳边环绕着那句信誓旦旦的话“如果她又活过来...吃人血肉的魔修...合该千刀万剐!”
啊...竟然还是这一招。向鸣昭嘴角甚至勾出了大大的笑,她摇头,笑幕后之人实在不了解她——
如山言语撼动不了她分毫。
所有唾弃责骂她全部不在乎。
只要她所爱之人信她护她,她就有无数......
“阿昭!”江照月突然从院门外冲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少见的带了慌乱。
“怎么了?”向鸣昭快步上前扶住江照月,手指先探了一遍她的身体,确保无事后才放下心:“怎么了,可是有人伤你?”
“阿昭,宗门令...”江照月握着向鸣昭的手腕,声音中竟隐隐有夹杂着心疼的颤抖:“云曜,刚刚发了宗门令。”
“可是阿姐出事了?”向鸣昭表情一凛,能让江照月如此慌张,只可能是阿姐或者祖母出事。但祖母尚在闭关,且早至叩天,世上少有人能伤她。
那就只能是阿姐了。
向鸣昭心下一慌,抬脚就要往云曜宗的方向飞,却被江照月死死拽住,她面色有些苍白,握着向鸣昭的手微微发颤:“宗门令,今有宗门弟子向鸣昭...”
“轰——!”
向鸣昭怔愣抬头。
其实是没有声音的,云曜宗的传声令牌质量很好,它只是平静出现在半空,声音沉稳冷静,不会给人造成一丝慌乱。
向鸣昭却觉得有如巨雷轰过。
“昭昭。”
江献也从门外急步走来,却在看到向鸣昭时硬生生顿住了步伐——
那是他第一次,在向鸣昭脸上见到近乎无措的神情。
纵使海啸加身,纵使魔尊降临,纵使太古百骸炼灵险些丧命,向鸣昭都永远是微笑无畏的。
然而她现在,颤抖着抬起头,根本听不见身旁江照月和江献的说话声,她只是抬着头,一字一句的看着半空中飘然肃穆的、无比熟悉的云曜宗宗门传声之令。
令牌上的“云曜”二字,还是她十五岁时亲手书写。
当时祖母说她年纪尚小,笔力稚嫩,暂不能书写宗门令牌。但又实在溺爱,疼惜的抱着小小的向鸣昭,说:“我们阿昭的字是极好极好的,虽然尚且不能书写宗门令,但是传声令牌就用我们阿昭的字了!”
我们阿昭。
我们阿昭。
那个从握剑开始教自己的祖母,那个会把自己抱在膝头上疼哄的祖母,那个在自己心中无比强大早至叩天的祖母,那个因为占得未来人族会有灾祸而早早闭关精进自己的祖母。
那个永远心怀天下、是自己从小榜样的祖母。
自己死时,祖母没有出关,向鸣昭不怪她。
自己的死亡与天下百姓的兴亡比起来,多么微不足道,若因为自己而破了祖母的闭关修炼,才是应该歉疚。
印弘当了代掌门,印天湛胡作非为败坏宗门之名,向鸣昭不怪任何人。
自己身死,祖母闭关,阿姐体弱,宗门没有其他选择,印弘是七大长老之中修为最高的,选他暂时代理,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