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紧张心跳越快,捉迷藏游戏的秘诀在于放松,猎人还没有抬起枪口,恐惧就把猎物吓死了。
玛利亚躲在柜子背后的机关格里,□□燥的灰尘包裹着,落日渗透进木板衔接处的缝隙,在黑暗中投下一道道栅格。
她靠在角落里,因平静而昏昏欲睡。
机关松动,柜子的背板忽然打开。
她抬头望向来人。
“你好。”沢田纲吉说道。
“你不可以躲在这里。”玛利亚说,“因为我已经在这里。”
“……太蛮横了,玛利亚。”他说着,自顾自地钻了进来,在她的身旁坐下。金属部件的碰撞带起一串细碎的轻响,他的披风滑落在柜面上,布料蔓延到她的手边。
玛利亚喜欢这件披风,它对她有着逗猫棒与猫般的吸引力。现在它挨在她的手边,她舒展指节,用指尖轻柔地触碰——冰冷、光滑,柔顺而深重。
它摸起来像妈妈的头发。
黑暗中只能看见人模糊的轮廓,她感到沢田纲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你好大一只。”玛利亚说,“现在这里变挤了,都是你的错。”
“是我告诉你这里有密格的吧?”沢田纲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玛利亚调整坐姿,曲起膝盖,放松身体,更深地靠向身后的墙壁。
她想了想,问:“老师总是最后才被抓到,是因为你每次都躲在这里吗?”
“一半一半吧。”沢田纲吉说,“城堡里有很多隐藏的房间和密格,只有首领才知道。”
玛利亚听着,皱起眉头,缓缓转向沢田纲吉:“那你还非要挤到这里?”
“……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躲到这里。”他尴尬地笑了。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眉头微微舒展。
玛利亚移开视线,仰头看向飘浮的日光,耐心等待。
“你会觉得这个游戏很无聊吗?”玛利亚问沢田纲吉,“这个游戏需要好多人才能玩,但是只有一个人在奔跑。等待很无聊,躲藏很无聊。”
“什么都不做会让人平静。”他说。
“什么都不做会让人焦虑。”玛利亚说。
“这里有点太黑了,是不是?”沢田纲吉似乎也调整了坐姿,现在他们挨得更近了,“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木门,拨开里面的杂物可以看到一个小房间,那里有椅子,有小窗,可以看到花园。你下次可以躲到那里。”
“没有人觉得奇怪吗?”玛利亚问他,“墙上有一扇小窗,却从来没有人追问过窗户后面是什么东西。”
“从外面看,它像通风口,最初我也以为它是阁楼的一部分。”
“那这里呢,像什么?”玛利亚问,她抱着膝盖,用指甲在柜板上轻轻画下一道竖线,“什么东西黑黑的、窄窄的,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我猜是……”他说,“棺材。”
“回答错误。”玛利亚说,“正确答案是——”
沢田纲吉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嘘。”他比了一个静音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有人来了。”
脚步声徘徊在地板上。
玛利亚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沢田纲吉温暖的手仍然轻轻地环绕在她跳动的脉搏上。
“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等到脚步声消失了,他说,“我们得出去。”
“为什么?”玛利亚问,“我们快要赢了。”
“里包恩有没有说过获胜的规则?”
玛利亚皱起眉头:“猎物不能被发现,猎人要抓住所有猎物。”
“时间限制呢?”
她睁大了眼睛:“他没有说,所以是……永远?”
“只有我们被抓住,游戏才算结束了。”沢田纲吉说道。
“我们只能失败了吗?”玛利亚有些不甘心地问。
“如果我们保护好暗室的秘密,你下次就还可以躲回这个房间。”沢田纲吉一边抬手叩动机关,使柜板展开,“现在我们要选择失败。”
他们爬进更狭窄的储藏柜里,背板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玛利亚和沢田纲吉变成了罐头里的沙丁鱼。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任何预警,一只浮萍拐突然劈进衣柜里。
—
玛利亚从梦中惊醒。
她趴在电脑前,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回忆还在她的脑海中翻涌,明亮的灯光落在她的手边,心脏跳得很快,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
她怀里有一只不知是谁拿过来的枕头。枕头很软,但不是熟悉的软度,味道也不对,没有纺织物被曝晒过的香味。雪白的灯光刺痛了她的虹膜。
肌肉骤然收缩,迫使她闭上眼睛,这里没有西西里的阳光,也没有缅因的海风,她在短暂的战栗中机械地数着自己的呼吸,想山想水,漫游过几个地方,才终于回忆起自己在哪里——密鲁菲奥雷的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