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朝身前身后的摄像头挨个打了招呼，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好像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她走到窗边，透过光和云构成的薄雾往下望，思考有没有不释放火焰从这里逃走的希望。

白兰想得很好，收走了她的箱子，把她放在大厦的中央，四周都是人，她放不了火，只能老老实实地待着。

但偏偏是现在，她必须离开。

她想沢田纲吉有没有预料到她现下的处境。

玛利亚觉得老师那么聪明，肯定会想到的。

他把鱼缸给了白兰，又纵容她和六道骸勾结，肯定是做足了预案。

这样一想当首领真是一件辛苦的事，事事都要考虑，什么问题都要殚精竭虑。

她索性安安稳稳地坐下来，等奇迹发生。

尤尼和瓦里安这个时候恐怕也和年轻的彭格列们汇合了，加百罗涅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还是想不出沢田纲吉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这个节点所有人都在观望。

密鲁菲奥雷和彭格列争斗，她卡在中间，谁都知道她在彭格列长大，她穿了白魔咒的制服，敏锐的家族都默认她与密鲁菲奥雷关系不浅。

她想不出能找谁求助。

总不能老师那么相信她的脑子，压根没有为她考虑？

玛利亚的指尖停在键盘上，她什么也看不进去了。

耳边炸起一声巨响，她本能地曲起背，护住头。

子弹贯穿了一只监视器，然后又一声枪响，第二只也被摧毁了。

玻璃幕墙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两枚吸盘炸弹。

她站起身，捂着耳朵看向玻璃上闪烁的红点。

玻璃幕布被轰然炸碎，狂风涌入大楼，她仅仅来得及抢救起电脑，潮湿的气流涌进室内，玻璃的碎屑和洁白的纸张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风带来的噪音中炸开又一声枪响，钩锁钉穿了她身后的墙壁——玛利亚在畏缩中艰难地看清了窗外的情景，一架漆黑的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中，固定着钩锁的另一端。

有人滑了进来，她没有看清这个浑身漆黑的人是谁，但身体已经认出了拥抱的温度。

“安娜？”她的呼唤和笑声被吞没在风里。

直到安娜在她的头上扣上降噪耳机，玛利亚才听清她在说什么：“感谢温特米尔吧，我亲爱的孩子，现在你欠她很多了。”

“我会把它们一一还清。”玛利亚抱紧安娜。

安娜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安娜有没有听见，这句话像羽毛一样落在她的胸口，她没有护目镜，不得不在滑行中闭上眼睛，泪水被刺激得涌出眼眶，她的心因惊喜而震荡。

玛利亚被塞进了温特米尔的战术直升机。

她听到滑门关闭的声音，还没有缓过气，安娜便抓着一副护目镜箍到了她的脸上。

“哎呀，忘记给你戴这个了。”

弹力带勒住她的头发，扯着她的头皮，连带着玛利亚整个上半身向后仰。

“给她摘了吧，这时候还有什么用。”通话频道传来冷淡的女声。

“淑君小姐？”玛利亚扯掉护目镜，终于看清了驾驶位上的人。

“嗯。”她简单地应了一声。

“是安娜邀请你来的吗？”玛利亚问，可能是对食物的移情别恋，她一直对这个不爱说话的女人有执着的亲近与好奇。

“你倒是不欠我人情，我也不打算趁难薅——我只有一张账单，谁打算付钱？”淑君说，她们共用一个频道，先前安娜说的话，她也听见了。

“我不付钱。”安娜说，“找彭格列。”

“这样不太好吧……”玛利亚插嘴。

“哪里不好了，你这么大方？”安娜一如既往语气不好，“沢田纲吉抱着德卢卡遗产这块肥肉那么多年，好处也该占尽了，现在每一分钱我都会和他斤斤计较。”

玛利亚弄不清安娜和沢田纲吉之间的事，他们一直不对付。

从她的角度看，多数时候是安娜刁难沢田纲吉，但她了解安娜的为人，她向来正直，不可能没事找事，多半是沢田纲吉出了阴招，两个人才会起争执。

为了防止自己里外不是人，过去玛利亚在钱的问题上向来不插话，只等他们辩出个胜负定论来了，她就闷头签字。

后舱的震感强烈，安娜却平静地拆卸着狙击枪。

她给自己的每一把枪都取了名字，珍惜它们就像爱自己的恋人。

玛利亚看着她的动作，眼前闪回过残肢、失重，她的冷漠在火药和硫磺的气味中被撕扯、扭曲，然后惊惧被阻断器吞噬为漫长的低频噪音。

她无法阻止恐惧在心头蔓延，也无法阻止自己在被恐惧吞噬的片刻中感到庆幸。

这样的生活她不喜欢，被爆裂的冷风席卷很恐怖，和安娜在一起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