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打小就知道家里由阿娘说了算,在外玩乐晚归爹爹同意不算真的同意,要阿娘点头,她才放心出去玩。
但是今日李楹看见了阿娘对爹爹的在意,原来早就渗透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之中。
出身使然,爹娘的婚姻里没有柴米油盐的琐碎烦恼,也无须阿娘亲自浣衣下厨,就连爹爹晚归,也有厨房准备姜汤醒酒茶,不用阿娘动手,于是常人眼中身为妻子的“付出”在阿娘这儿是不存在的,甚至有碎嘴家仆曾说过阿娘稍显冷漠……
但阿娘何尝没有将爹爹放心上呢。
李楹懵懵懂懂地想,她的双亲是极好的榜样,他们无声地告诉她,爱一个人,不拘什么固定模式,也证明了爱意是可以坚韧而绵长的。
内心的些许浮躁瞬间被抚平。
她想,她和祝君白一定也可以携手走下去,走得很远很远。
“阿娘等等我,我去给澄之挑一样文房。”
回家之前,李楹又跟着阿娘去了一趟城郊的慈幼局。
裴景兰除了打理家中庶务,精力都花在此处。
慈幼局收容孤儿、弃儿,官府提供乳母抚养、钱米补贴,民间可以领养幼儿。京中不少贵妇人热衷于捐赠钱帛,逢年过节遣人送来时令食物,倘或有灾情,派粥、修屋是少不了的。
起先捐钱捐物给慈幼局,裴景兰希望能借此机会给女儿积德,期盼着老天开眼,女儿的病能够快快好起来。
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些,他们只知裴夫人是大好人,捐钱捐物,捐衣捐米,更是在冬天到来之前为慈幼局搭建火室,送来炭薪。
有个女孩子还抱着裴景兰的腰欢喜地说,裴夫人与其他夫人不一样,只有裴夫人给她们玩具。
自那以后,去慈幼局探望孩童成了裴景兰的习惯,若李从渊得空,便会领着李从渊一起。
也正是因为夫妇俩十余年来的善行不是假的,当初李从渊被弹劾不孝生母,竟有许多百姓挺身而出,为其叫屈。
坐在庭院里,看着孩子们打闹嬉戏,李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变得很软很软。
裴景兰搂着女儿,缓缓道:“上午你在家转悠来转悠去,是不是担心我训你?”
李楹乖乖点头。
“不要把这当成坏事,小招,与心上人做亲密的事应该感到快乐。怨你爹爹,手伸得太长,连圆房都要管。”裴景兰在女儿眉心刻意按一下,抚平褶皱,“我们对你太过紧张,其实给你造成很大压力吧?抱歉,阿娘和爹爹分明不懂医术,还偏要对你指手画脚,而我们醒悟所耗费的时间又太长了……”
他们太怕失去小招。
而小招之所以顶着压力,正是因为小招也爱他们。
裴景兰握着李楹的手,说:“你爹爹那个老顽固,有阿娘去掰正,往后我们再也不拘着你,可好?”
她的女儿,有着鲜活的生命力,旺盛的求知欲,可以冲破土壤,走向海,飞向天。
“阿娘……”李楹埋进阿娘怀里,轻轻说:“我没有怪你,也没有怪爹爹,你们做得很好很好了,我要是做母亲,肯定没有阿娘做得好。”
这时,秀秀在旁边呀了一声,“姑爷来了。”
李楹抬起头,果然看到祝君白,和他那匹不怎么聪明的马。
裴景兰温柔笑着,对李楹说:“去吧。”
李楹揉了揉眼,跑过去先对呆马做个鬼脸,再拉住祝君白的手,“你怎么过来了呀。”
祝君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下值回府,从仆役口中得知娘子的去向,也得知娘子有岳母陪着,早晚会回家的,但他还是坐立难安,直到策马过来,亲眼见到她好好的,那颗心才重又落回肚子里。
“想你,娘子,我想你了。”
祝君白五指穿过李楹的指缝,与她扣在一起,“我应该等你醒了再走。”
才行过敦伦之事,娘子年纪又轻,醒来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话,会不会茫然若失?
“笨,等我醒了你再走,那不就迟了?”李楹戳他手心,指点道:“你领着俸禄呢,当值的时候少想我。”
祝君白顺势攥住。
不得不承认,是他更依恋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