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锦笙咳出几口鲜血,气息愈弱:“时间无多,附耳过来……”遂将七变口诀一一相传。
徐好好天资聪颖,认真记诵,两遍已熟记于心。
传完口诀,曲锦笙解下腰间的“纳虚囊”递给徐好好:“此囊内有方寸天地,我一生所藏的灵丝异锦与炼制辅料尽在其中。除还魂草外,足够你修炼云锦七变之用。”
“这小袋子能装多少东西?”徐好好犹自不信,接过袋子往里一瞧,顿时吓了一跳——
里面空间竟似一间库房,排列着无数架子,分门别类放着各色丝线、布匹、锦缎,许多材料她见所未见,数量更是惊人。
“丫头,莫再看了。这纳虚囊中的存货,是我跑遍五湖四海搜集而来,若只你一人用,几辈子也未必用得完。”
曲锦笙拿回纳虚囊,伸手入内,取出一本以不知名丝线绣成的薄册,递给徐好好,“此乃我毕生心血所著。我料你对此道兴趣不大,但总需交代于你。”
徐好好接过,只见封面以灵秀字迹绣着《云霓谱》三字。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难道真要本姑娘学做裁缝?穿衣服我在行,做衣服可是兴趣缺缺。”
曲锦笙看穿她的心思,眼中掠过失望,摇头道:“我知你所想。但织绣亦是通天之术——当丝线化作云霞,经纬自成天地,其中玄妙难与人言。”
她神情渐染迷醉,却见徐好好仍是不解,心下黯然,只叹:“也罢。《云霓谱》中载有‘天衣八式’,可织锦,亦可对敌,你或会感兴趣。谱末还有我对‘天衣无缝功’的感悟,以及补天针的用法。”
她又附耳低语几句,而后凝望徐好好:“我一生所学尽在于此,师门有继,我也无愧去见祖师了。”
听到此言,徐好好浑身一震,霍然起身,在曲锦笙面前恭恭敬敬跪下,叩首道:“弟子徐好好,诚心拜师,恳请师父收录!”
“好,好,好!”曲锦笙仰天长笑,朗声道:“织云门列祖列宗在上,弟子曲锦笙,今日收徐好好为第三十九代传人!”声毕,她看向徐好好,目光慈和却又带着一丝不羁:
“师门规矩繁多,此刻也来不及细说。你只记住为师一句话:行善不可过迂,为恶不可太绝。其余种种,但凭本心即可。什么正邪之分,门户之见,皆可抛诸脑后。”
言罢又是纵声大笑,笑声中鲜血不住从嘴角溢出,身子渐渐软倒。徐好好慌忙扶住,哭喊道:“师父!师父!”
“好孩子,莫哭……古人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此言得之……眼看着丝线成锦,眼看着云霞初绽,眼看着……筵席散了……人生,不过一匹织锦罢了……”
说到这里,曲锦笙眼神逐渐迷离,望向虚空,喃喃低语,“真想……再织一袭……流云般的锦裳啊……”
徐好好见过曲锦笙以云锦对敌时的潇洒,听她此刻犹念织锦,不敢打扰。却见曲锦笙声音渐低,忽地一口气接不上来,缓缓闭上了双眼。
徐好好浑身一颤,连声急唤:“师父!师父!”可伊人已逝,再无回应。
她抱着曲锦笙尚有余温的身体,怔怔出神,忽地悲从中来,放声痛哭:
“师父啊!您怎么就走了!我从小没爹没娘,挨尽打骂,从没人真心待我……好不容易拜了师,您才教了我一句,怎么就扔下我不管了?您就不怕我学坏吗?”
说到后来,徐好好越说越伤心,昏天黑地间忽觉身旁多了个人。抬眼看去,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一身白衣,背悬古剑,再无他饰。
她侧对月光,半张脸笼着一层莹莹的光,不知是月华流转,还是肌肤自生明辉。徐好好看得恍惚,心中模糊地想:她是人,还是仙?
“想不到织云门一代宗师,竟无声无息亡于此地。”女子轻叹如夜风,俯身三揖,上前将一枝花放在曲锦苼遗体前,转头对徐好好道:“节哀吧,别哭了。”
徐好好心里想说“你让我不哭我就不哭吗”,口中却不由低低“嗯”了一声。这女子周身似有无形的力量,叫人难以违逆。
女子退后两步,转身便消失不见。徐好好一直怔怔的,此时夜空寂寂,她更觉恍惚。低头看见师父遗体,才稍稍清醒,喃喃道:
“师父,方才好像来了个人,叫我别哭……我不认得她,却忍不住听她的话。可我……还是想哭。”说着又落下泪来,不知哭了多久,终是抱着曲锦苼的尸身昏昏睡去。
天明时醒来,又大哭一场。徐好好摸着曲锦苼遗体冰冷僵硬,知道再也无望。在寨后寻了处清幽之地,掘土为墓,将其安葬。又找来青石,以匕首刻上“恩师织云绣月曲锦笙之墓”,立在坟前。
葬毕师父,她将林红烟与那些诡异嫁衣也一并掩埋。
独坐坟前许久,直到腹中饥饿难忍,徐好好才回废墟伙房寻得些许存粮,执意拿到师父坟前生火煮粥。纳虚囊中调料虽多,她却只取了些盐撒入。
“师父,这是弟子为您做的第一顿饭……您在天有灵,定要骂我糟蹋粮食了。”说着自顾自傻笑,笑着笑着,泪水又滚落下来。
泪眼蒙眬中,仿佛又见曲锦笙巧笑嫣然、飞针走线的身影,还有那临终时期许的眼神。
一股热血蓦然涌上心头,徐好好俯身重重叩首,“师父!您既收我为徒,弟子绝不辱没师门!定将‘织云绣月’之术发扬光大!您在天上看着吧,要不了多久,天下人都会知道您徒弟徐好好的名号!”
立誓完毕,心中悲恸稍减。她掏出《云霓谱》翻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