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谷中常有患疑难杂症者前来求医，我们这些小辈跟在各位师长、裴元大师兄和几位医术精湛的师兄师姐身旁，也有幸见识过几位患有离魂症的病者，道长他的情况，就符合离魂症的最后一种，一体双魂。”

这不就是现代常说的精神分裂嘛，燕聆心想。

患上这种病的人，大多经历了巨大的打击，精神受创无法缓解，心理上难以承受眼前的痛苦，才会分化出另一个更强大的人格来保护自己。

燕聆心又回想了一遍萧慕声的幼年经历……啧，好惨，完全符合精神分裂的条件。

姜敏：“前段时间我和紫晴师姐探讨医术，无意间聊到了当年裴元师兄受邀去纯阳给你治病的事，我从紫晴师姐的言语中听出你所患之病稀奇，却没想到竟是离魂症！”

洛风苦笑道：“此事隐秘，纯阳上下除了几位师伯与余师弟几个，也没多少人知道。我也是无意间听师伯他们聊起你，从零散的言语中猜测到几分。”

“当真稀奇。”燕聆心摸着下巴盯着萧慕声瞧，来了兴趣，“听你刚才的话，你与道长的主人格似乎记忆并不相通？”

难怪从昨晚开始，她就感觉这个道长变幼稚了，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萧慕声狠狠地瞪着燕聆心，语气凶巴巴的，却老实回答了她的疑虑，“没错，我和那蠢货的共同记忆，只有十岁前的，后面的我与他各论各的。”

骆逸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别一口一个‘那蠢货’地叫，你和他是一体的，骂他不就是骂你自己吗？”

自从知道眼前这个萧慕声心智只有八岁后，他立刻就把兄弟情丢到了一边，看向小道长的眼神里全是看孩子的关爱，和看方韵一样。

趁着老萧还没恢复，哪天忽悠着他喊自己一声哥哥才行。嗯，喊爹也成，他不怕被前兄弟给喊老了，他八字硬，扛得住！骆逸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姜敏：“难怪当初道长跟我们讲述童年经历时，说他是昏迷着被带上了纯阳，中间丢失了一段记忆，原来那时候醒着的是你啊。”

萧慕声哼了一声昂起了脑袋，像只骄傲的小额……大公鸡。

“等会！”燕聆心忽地想起萧慕声被带上纯阳前的遭遇，“如此说来，你之所以会出现，难道是为了给你家老仆报仇？”

她之前就奇怪，一个父母双亡接连遭受打击变得沉默寡言的孩子，如何敢在唯一亲近的老仆死后，独自一人拖着条棍子上门讨要说法。她之前只当萧慕声是破釜沉舟，打算以命相搏，尽量给那无情无义的一家人一点教训，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再次提到那段惨痛的经历，萧慕声双眼赤红恨恨道：“那蠢货真是个废物！父亲母亲和家里这么多人被人害了，他不知敌人是谁报不了仇也就算了，李叔当着他的面被那狼心狗肺的王家人活活打成重伤，他竟毫无反抗，眼睁睁看着李叔就这么没了命！”

“他一味害怕不知反抗，不懂如何保护亲人，如此废物无能，自然只能让我来了。”

洛风：“天宝四年，王家祖宅遭逢大火烧毁，此事是你做的？”

萧慕声脸色一沉，愤愤道：“我本来是想去找王家人报仇的，结果我才刚到，那蠢货就接替我掌管了身体。”

他咬了咬牙，到底不甘心：“怎么才烧了屋子？他就没让王家人见血？”

洛风叹气道：“当初你张贴公告离开师门后，掌门师伯派弟子下山去寻你，中途打听到王家的事，我们一猜就知道是你干的。可惜等我们的人赶到时，已经寻不到你的踪迹了。”

“萧师弟，我知道你恨王家人不顾念旧情，害了李叔一条性命。但你不知，在你被余师弟带上纯阳后，王家人无情无义的事迹被人传扬开，周边的人都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自此王家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在你一把火将他们的祖宅烧毁后，王家更是一蹶不振，人们都说他们这是遭了报应。没过多久，王家就撑不住变卖祖产搬离了洛阳，我后续打听过，王家子弟分家后不改往日奢靡之风，这几辈里竟找不出一名有出息的弟子，往后几十年怕是都没有家族复兴的希望。如此，萧师弟你可满意了？”

萧慕声沉默不语，眼中的痛恨转为了哀伤，应是想起了惨死眼前的李叔和他的父母。

院中的气氛太过沉闷，方韵看了看盘子里还没来得及吃的另一条鸡腿，犹豫片刻后端着盘子蹬蹬蹬跑到萧慕声面前，用油乎乎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盘子往前一抵：“道长哥哥，这个鸡腿给你吃。”

萧慕声现在没心情吃东西，拒绝道：“不了，你吃吧。”

盘子没挪开，方韵执拗地捧着盘子道：“爹爹跟我说过，想娘难过的时候就吃东西，化悲愤为食欲，这样就不难过了，还能吃饱养好身体，让飞到天上的娘看到也能安心。”

方韵的童言童语戳中了萧慕声心中最柔软的一角，让他想起幼时不爱吃饭时，他娘亲是如何哄着他多吃饭的。

说到底，他现在的心智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他红着眼抓起盘中的鸡腿，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口，就像在啃食仇人的血肉。

趁着他心情稍好点，燕聆心他们赶紧把裴瀚这个罪魁祸首伏法的好消息也同步给他，成功让萧慕声破涕为笑。

仇深似海的过往讲完，焦急等待许久的萧孟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我的刀法是谁教的？”萧慕声又想了会，不耐烦道：“不是跟你们说了，是我当初逃命时，跟一个陌生老头学的。”

“时间是不是我从纯阳逃下山那会？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一醒来，就看到身后有一大群当兵的在追杀我。”

“我是逃命途中遇到那老头的，他说我空有好底子，拿着刀却只知道如孩童般胡乱挥砍，他顺手帮我解决掉几个追兵后，就忽然说要教我几招，让我好好看着。我一想，有人主动教学，不学白不学，就认真跟着学了几招。至于那老头是不是谢云流，我怎么知道？”

张钧问：“那老……老者当时是何打扮？”

差点跟着这小子喊老头了，真是愧对师父！

“什么打扮？”萧慕声一边回忆一边描述，“高马尾灰头发，带着斗笠，穿着挺朴素的，身上就黑白蓝三种颜色，倒是他腰间的那柄刀挺好看的，蓝色的刀鞘，刀柄处的纹样是这样的。”他在空中随手比划出记忆中的花样。

熟悉的样式勾画出来，洛风三人都兴奋了。

“没错，萧师弟描述的那位老者的穿着打扮以及那把刀的样式，都与师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