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岱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嬴祀都快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了。
“你。”
“……”
彳亍。
窗外,长安城庞大的轮廓蛰伏在夜色中,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和报时声从极远处飘来,空旷而寂寥。
西市白日的繁华喧嚣彻底沉入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史本身的厚重感,以及潜藏在这厚重之下,正在无声滋长的阴谋暗影。
他们的旅程,或者说,这场被迫卷入的调查,才刚刚拉开帷幕。
杨国忠府邸的秘密,黑袍人的目的,诡异的“碎片”实验,还有那可能无处不在的“诸神黄昏”的阴影……
房梁之上,嬴祀婆娑着手上的酒杯,望着月光。
江岱慢慢的挪动在了他的身边,理了理嬴祀鬓边的碎发。
嬴祀的身体僵了僵,随后装作无意的转头看向他:“你怎么上来了?”
江岱浅笑道:“赏月。”
嬴祀抬眸望了望月,漫不经心的问道:“不诚信。明明说是赏月……”
“何故一直看我。”
江岱有些故作疑惑的说。
“嗯……我就是在赏月。”
嬴祀无奈的双手捧着他的脸,面面相觑。
江岱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嬴祀。
“胡说。”
江岱低低的笑了。
“我的月亮只有你啊。”
嬴祀眼神顿了顿,将目光移向到他的脸上。
眉如剑裁,目似寒星,朗朗然有出尘之姿。
修竹临风,拂云扫月,破雪凌霄之度。
“嗯。”
心。
莫名开始高频跳动。
嬴祀垂眸,跳下了房顶。
“阿祀……”
“走吧,该商讨正事了。”
两人回到席上,只见程熠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自己那份食物,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用手背抹了抹嘴。
她眼珠一转,视线在嬴祀和江岱之间溜了个来回,忽然凑近嬴祀,用自以为很低、实则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问:“大佬,说真的……明天那位柳小姐要是真提着谢礼找上门,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人家柳小姐临走时那眼神,可是情意绵绵,秋水盈盈啊……”
嬴祀拿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墨色的眸子缓缓转向程熠,没什么波澜,却让程熠后颈一凉。“你很闲?”平静的语气下,是熟悉的威压。
程熠脖子一缩,瞬间坐直,义正辞严:“不闲!一点不闲!我突然想起沈雒那边还有几个乐谱符号的频谱分析可能需要我帮忙参考!我这就去进行严谨的学术探讨!”
说完,脚底抹油般溜到沈雒那边,假装对着一块瓜皮开始“研究”。
“我靠,吓死我了。你没看到刚才……”
沈雒看着身旁又怂又爱吐槽的程熠叹了口气,“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要那么八婆。”
“喂,呆子。你叫谁八婆呢。”
“程熠……不是,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程熠双手捂住耳朵,撒泼。
江岱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杯中的水,仿佛没听到刚才的插曲。
只是无人看见的桌面之下,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昏黄的烛光在他脸上掠过,将他眼底深处那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悄然掩去。
羊肉很嫩,温热适口。
清水无味,却沁人心脾。
在这座辉煌而危机四伏的陌生城池里,在这短暂而难得的宁静一隅,几人围坐,分享着最朴素的食物。
疲惫暂缓,心神稍安。
这或许便是他们在这个错位时空中,所能抓住的、最为珍贵的“家常”与“不易”。
夜色正浓,长安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