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两个人最终还是磨蹭着起来了。
仍然是分工明确,徐赫言出门买早饭,遇安则去遇言的房间把小孩叫醒。
“走了,送孩子去了。”出门前,遇安领着遇言跟徐赫言打招呼,收获了一个背着小孩的黏黏糊糊的吻,他耳朵一下子红了,赶紧推开人出门。
遇言在学校门口跟他告别。看着遇言进门后,遇安停顿了一下,朝身后看了一眼,不远处跟着三个人,他放下心来。
他掏出手机,找到云时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你现在有时间吗?咱们去公园走走吧?我有样东西想给你。”
遇安本来是想去家里找他。但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换一个人多的地方。这么想着,他突然有点罪恶感,明明是还没有确定的事情,却仅仅是因为怀疑就这么做。
可他不敢再赌了,不敢再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不敢让徐赫言再次体会失去自己的感觉,那太自私了。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北川公园?”
遇安:“嗯,我刚送完小孩,现在过去,在北门见吧。”
云时:“行。”
遇安离公园近,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在北门口前面的长椅上坐着等人。
他一边等一边出神,思考着那一闪而过的手链,又回忆起照片,心里的不安和怀疑越发浓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感觉和直觉这种东西,向来没什么缘由。
正出神想着,视线中突然多了一双脚,遇安抬头,见云时正笑着看自己。
“想什么呢?我都靠这么近了也没察觉。”
云时说着,坐到他旁边。遇安不可察觉的绷紧了身体,朝四周看了一眼。
今天不是周末,此刻又还早,但公园很大,附近居民有多,这时候仍然有不少晨练结束和过来玩的,时不时就有人走过。远处的三个保镖隐没在人群中,遇安却一眼就看见他们,是个很安全的距离。
“发呆呢。”遇安扯出一个笑容,“我经常这样。”
云时也笑:“也是,你小时候就喜欢下神,呆愣愣的。”
忽然,他转头看向遇安:“你一直都是去家里找我,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约我出来?”
遇安一顿,实际情况是他不敢一个人去找云时,但还是很体面的撒了个谎:“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咱们小时候在公园玩的事,所以就……”
这其实不算个很高明的谎话,遇安自知不太完美,又补充了句:“可能是因为看了照片吧。”
这边云时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他,说:“什么照片?”
遇安就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那张三个小孩的合照。照片里三个小孩手拉着手。大概是夏天,他们都穿着短袖,手腕上的手链很明显。
“昨天我收拾东西,看见这张照片,不知道为什么,我那有两张一模一样的,就想着给你一张,你应该没有这个吧?”遇安试探着问。
云时看见那张照片,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复杂,但因为低着头,遇安没能察觉。半晌,他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带着笑看向遇安,说:“好像是没有。”
当然不会有了,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把三个人的照片烧了,眼睁睁看着照片化为粉末,随风散去。
遇安喉结滚动,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就不免一阵紧张,手心微微出汗,风一吹,凉意从掌心渗入,很快遍布四肢百骸。
“我记得这是有一年暑假拍的吧。”遇安指着照片说,“那一次我们也是在这个公园玩,玩着玩着,虞笙突然说拍张照片,还非得把手链给露出来。”
说到手链的时候,遇安十分不明显地用余光看向云时,可云时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看他,俨然一个十分合格的倾听者。
遇安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自己光秃秃的手腕,强迫自己继续说:“说来也惭愧,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再带过手链了,自从我爸去世以后,我怕自己看见手链就想起他,干脆收起来了。倒是虞笙,我看她一直没摘下来过,绳子都有点旧了,颜色也没那么鲜艳。”
云时点点头,表示认可:“她确实是这样的人,可能是念旧?”
这么说着,他的嘴角突然扬起了一个不太正常的弧度。
云时是那种有点书生气的长相,笑起来总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温文尔雅的感觉。但不知怎么的,遇安却从刚刚那个弧度中咂摸出了点别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让他心里不安,那种不太好的预感愈来愈强烈。
“那你呢?”遇安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你也是念旧的人吗?”
云时没说话,黑沉沉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遇安于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他声音很轻,像一阵极其微弱的风,吹过叶片却又不惊扰:“你应该也是吧,不然也不会把我们的照片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相框都落灰了,放了好多年吧。”
云时突然笑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遇安,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你没怎么变。”
这话配上这个笑容,再加上遇安心里的怀疑,简直让他不安到了极点,他脑子“嗡”的一下,突然一片空白,吃不准云时这句“跟以前一样”究竟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的掌心更湿了,攥成拳头几乎快要掐出水来。
“什么意思?”尽管这样,他还要努力维持表面上的镇定,露出个得体的微笑问,“为什么说跟以前一样?”
云时挑眉:“我们三个你最小,从前就是这样,有什么想说的话总是不直接说,拐弯抹角地问出来。我从前就觉得这个弟弟真的是很聪明,果然,长大了也是一样的聪明。”
遇安的大脑彻底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脖子旁边架了一把刀,刀锋闪过的寒光割破了脖颈,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染红了雪白的衣服。
“你……”他磕磕绊绊,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时见状,颇为体贴地替他问:“我猜猜,你是不是想问我还有没有带着当年遇叔叔给我们求来的手链,对吧?”
一语中的,一点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