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死咬着牙，心如擂鼓，震得耳膜发疼。

他说着，撸起了自己的袖子，手腕上赫然是那条手链。

“我还带着。”云时说，“不过说来惭愧，我比不得虞笙，有段时间曾经摘下来过，不过后来想了想，一条手链而已，带了就带了，也没什么的。”

脑海里闪过那天巷子里的画面，握着刀的那只手，手上同样有一条手链，太像了，几乎找不出第二条一模一样的。

遇安此刻勉强保持理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为什么有段时间摘下来不带了？”

“你什么原因我就什么原因。”云时说，“带着睹物思人。”

遇安明白过来，他说的大概是遇松原去世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家里氛围一时很压抑，谁都心照不宣，不提遇松原的名字，也尽量避开跟他有关的一切东西。

“怎么突然对手链这么感兴趣？”云时问。

遇安还在愣神，好半天才说：“这不是……正好看见照片了吗……”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用这个借口，并不完美，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他不知道云时有没有觉得奇怪，但一时半会实在想不出别的。

余光看向云时手腕的时候，他从没觉得，那红色居然那样刺眼，像是凝在手腕上的血，下一刻就要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遇安生出来一股冲动，他很想抓着这手腕问，那天你有没有去过海大后街的一条巷子？想杀我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覆在那处，用力地按压，要把已经愈合的地方重新破开。遇安不自觉地捂住了腹部。

“怎么了？”云时注意到他的异常，“肚子疼？”

遇安看了他一眼，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说：“嗯，前段时间受伤了。”

“怎么回事？！”云时的声音陡然提高，尾音变了调。

“那天我听见巷子里有猫的惨叫，就走进去了，结果就碰上个人，拿刀捅了我。”说这话时，遇安面色如常，紧紧盯着云时，像是要透过这张好看的书生气的脸看见点什么。

然而，什么也没能看见。

“怎么会……”云时垂下眼眸，“你都没告诉我，现在怎么样了？”

“不想让你担心。”遇安说，“我现在已经好了，命大，没死成，那人没得逞。”

话是这么说，但遇安心里明白，那人很会下手，刀刀都是冲着自己的命去的，如果不是因为穿越，自己早就化成灰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要不然，你也把手链带上呢？”云时说，“你最近这段时间好像特别不好，先是遇言和徐赫言出事，又是你自己出事，差点没命，要不然就带上手链试试呢？不是说那是保平安的吗？”

“虽然也没能保虞笙的平安。”云时低着头说，“但相信总比不信好。”

云时还在说什么，遇安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话变得朦胧，像是隔了很远很远，起初还是温柔平静的声音，随即变得狰狞沙哑，变着调的朝自己扑过来。

听到“先是徐赫言和遇言出事”这句话的时候，他只觉得全身冰凉，血液一瞬间仿佛被冻住了，膨胀的血冰像是要把自己的身体破开。

他从没有告诉过云时徐赫言和遇言的事。哪怕两人出事前，他去看云时，也几乎从来不提，只是跟云时说一些以前的事。

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是因为一直关注自己的生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敢继续想。

“遇安，你还在听吗？”

思绪渐渐回笼，遇安咽下满嘴的苦涩说：“在的，在听，你说得对，我回去就戴上。”

“云时……你……”遇安看着他，欲言又止。

这么多年，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对不起云时和云逸生，在跟云时见面的时候，也不止一次表达过自己的愧疚和歉意，并用自己的方式关心补偿他。

云时说不恨他，不怨他，但事实真的如此吗？遇安甚至开始怀疑，当时躲在门后听见遇松原话的，不只有自己，也有他。

那个失去唯一的亲人，孤身一人的十几岁的少年，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见了当时残忍真相的一角。

“怎么了？”云时依旧是那副表情，“想问什么？”

“没什么……”

遇安最终什么也没问。他需要的是证据，而不是猜测。

“没什么。”他又重复了一次，“照片你收着吧，我还有一张。今天来见你，就是为了给你这个的，我走了，还有事。”

遇安话说得不疾不徐，听不出什么太大的起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快点走，快点逃离这个掐着自己脖子的氛围。

“好。”云时点头，“那你走吧，我都出来了，就在这再坐会儿。”

遇安起身离开，看不见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突然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