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没有兼职要做。
自从出事以后,他暂停了所有的兼职,一方面是徐赫言担心他的人身安全,另一方面是他也想停一下,着手调查真相。
离开公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周围的人也渐渐多起来,人声嘈杂。
遇安大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他像是一个上了发条木偶,只知道闷着头往前走,不敢回头看,生怕看见云时狰狞的表情。
两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遇安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无论云时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所有的一切应该都跟他脱不开关系。
一想到这儿,他突然就很难过。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当初草地上奔跑打闹的小孩怎么也想不到,十多年后的某一天,他们当中有一个已经再也回不来,而有一个已经彻底变成了跟原来不一样的人,还有一个,夹在俩人中间,怀念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承受着另外一个人的恨意。
至此,遇安想明白了,云时大概是真的非常痛恨自己,或者说,平等地痛恨每一个人。
他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拼尽全力想捋清楚事情的种种线索,从虞笙,到徐赫言,再到自己。但大脑好像不听使唤,无论自己如何集中注意力,就是没办法思考。
垂头丧气地,遇安回到了超市。
他突然很想抱一抱徐赫言,闻一闻那让人安心舒服的味道。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一进门,徐赫言如往常一样坐在柜台那看书,听见动静就往门口看,结果看见了一脸颓相的遇安。
“怎么了?去哪了?”徐赫言直觉事情不对,立马站起来。
“你能过来吗?”遇安说。
徐赫言顿了一下,把书一放立刻出来,然后就被紧紧抱住了。遇安贴的他很近,头枕在他肩膀处,久久没动。
感受到独属于徐赫言的温度和味道,遇安一下子放松下来,肚子上的伤口不疼了,云时的笑容不狰狞了。他闭了闭眼睛,那条手链也消失不见。
他沉溺在温暖好闻的怀抱中,得到了无限的安抚。
“怎么了?嗯?”徐赫言抱着他问。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很不安,触碰到他有点凉的脖颈时忍不住亲了一下,“去哪儿了?愿不愿意跟我说说?”
遇安似乎没有之前那样抗拒自己,这是徐赫言最近得出来的结论。他不知道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只是为此感到高兴,既然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插手这件事,遇安能平静地接受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他尝试着去问。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挣扎。
遇安贪恋着这个怀抱,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他觉得自己是想告诉徐赫言这件事的。第一次穿越回来时,他被自己猜测的徐赫言穿越回来的方式和车祸吓到,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推走。可第二次回来后,徐赫言的种种行为又让他明白,这人他是无论如何也推不开赶不走的,徐赫言下定决心要参与到自己的生命中,哪怕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一颗心受到了冲击。在他的影响下,已经死过一回的遇安突然就觉得,好像活着也不错,一心求死的人生出来了对活着的渴望。他幻想着春天来临之际,他们能在草坪上放风筝荡秋千,也幻想着冬雪纷扬时,他们在雪中散步堆雪人。
一切本来是没有机会的,可上天偏偏又让他回来了,还让他时时刻刻感受着徐赫言的决心和爱。
又残忍又仁慈。
于是,那强硬的态度,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有光透过那裂痕,将原本细小的缝隙撑得越来越大,最终要爆开。
但与此同时,他又是个理智的人,一方面动摇了坚决推开徐赫言的决心,另一方面又时刻筹谋着,确保事情能够尽可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现在,有关云时的事,他仅仅只是触碰到了一点线索,离完全掌握还差得远。
遇安在他怀里动了动说:“我现在还不想说,但我不会再隐瞒你,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告诉你。”
徐赫言心头微动,遇安能这么说,远比告诉他事情本身来的更让人喜悦。他似乎窥见了他们光明又充满希望的未来,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好,我等着你,等着你愿意开口告诉我的那天。”
话放出去了,遇安却开始苦恼。
他确实没打算再瞒着徐赫言,可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假如那人真的是云时,他要怎么拿出证据?虞笙已经离开有段时间,徐赫言的车祸距今也很久,就连自己被捅伤,也已经过了很多天,伤口都已经痊愈。警方一直没能调查出什么,他又该如何做?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真的是云时做的吗?
时至今日,遇安还是有些恍惚,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那个温文尔雅的小孩会允许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
这么纠结了几天,他还是去了警局。
线索不多,遇安找到负责案子的警察,告诉他们自己曾经看见那人手腕上带着一条手链,并拍了照片上手链的清晰图像。
“你怎么有这个手链的照片的?”警察问他。
“我……”遇安犹豫了,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我跟另外两个人都有这个手链,是小时候就有的。其中一个已经去世了,另一个是我小时候的朋友,叫云时。”
话已至此,尽管没有挑明,其中的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遇安不确定究竟是不是云时做的,可他觉得应该不会认错那条手链。
当初遇松原求手链时,为了让手链独一无二,特意在手链上刻了三个孩子的标志。云时的手链上是一朵云,虽然可能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巧合,但他还是心里不安。
“云时……”警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就是当初到你家住过一段时间的人?”
“是,在我家住了大概两三年。”
“所以你怀疑是他?”警察问得倒是直接。
遇安没说话,过了半天才说:“我只是提供我想起来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