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均是面色凝重。
云时失踪了,就说明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已经被警察盯上。而这也侧面说明了很多问题,这些事确确实实跟他脱不开关系,而他也知道是谁将自己暴露出去。
“你最近不能出去了。”徐赫言手背敲打着桌面,“他不知所踪,肯定知道是你揭发的,你处境太危险了。”
遇安若有所思,内心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徐赫言会读心术似的,将手搭在他的手上:“你别想些有的没的,特别是别想着用自己把人引出来,我不可能给你这个机会,这几天你别想出门。”
遇安突然笑了:“你在我家,囚禁我?”
徐赫言没吱声。囚禁算好的了,如果可能,他恨不得把遇安含在嘴里,时时刻刻盯着,确保人安全。
“对。”他跟直接地承认了,“我就是要把你关着,不亲眼盯着你我不放心。”
反正他没事,临近毕业,已经不怎么用回学校,他就整天待在超市里,空闲时间多的是。
午后。
徐赫言忙碌着自己的事情,遇安站在窗前出神,看着窗外那一片在熟悉不过的树,心中某个地方突然动了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个念头,很突然,但立马就做了。
回到房间,遇安坐在桌子前,拿出了纸笔,想给徐赫言写一封信。
遇安自认为自己大概是个挺传统的人,在聊天软件和短信盛行的现在,他仍然偏爱手写信,觉得这是最真诚的表达感情的方式。
笔提起又落下,本以为不知道写什么,却在碰到纸的那一刻化全部化成有形的文字。
徐赫言:
见字如面,我是遇安。
今天是二零一六年五月二十四号,是个很好的晴天。我站在窗前,突然就动了给你写信的念头,尽管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该从什么地方说说起呢?其实我不知道,有太多话想告诉你了,那就先从一句对不起开始吧。我一直觉得,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没办法抚平你看见我坠楼的痛苦,轻到没办法安慰你破碎的灵魂,但我还是得说,因为我只能说这个了。在这件事上,我后知后觉自己完完全全错了,疾病不是借口,无论如何我都伤害了你,对不起。
对不起总是和谢谢你同时出现,而我也是真的很感谢你。我活了二十多年,幸福的时候占大多数。十六岁以前,跟很多人相比,我知道我很幸福,所以上天给了我一点考验,把我重要的人一个一个从身边带走,但它又很仁慈,时隔几年又将你送到了我身边,我深感庆幸。当我在泥潭里苦苦挣扎的时候,当我在黑夜中看不见光的时候,总能看见你向我伸出手,把我从那些地方拉出来。你总说我给了你很多从未体会过的爱,傻子,明明是我离不开你,明明是我一直在向你索取。
知道你是穿越回来的人以后,我的心疼远远大于震惊。事情虽然匪夷所思,但我能猜到你究竟受了多少磋磨。第一次我没能跟你一起回来,辛苦了,一个人背负着巨大的秘密和压力,辛苦了。我们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事情似乎已经明朗起来,真相也已经浮出了水面,可我还是感到不安和心疼,这两种情绪在我心里扎根发芽,长成了大树,但因为有你,他们没能将我吞没,我还是我,被你爱护着的那个我?
你大概也没想到吧,我们居然早就见过。其实我也没想到,如果不是那张照片,我可能也记不起来曾经在游乐园给过你糖。这算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吗?这么说有些奇怪。可我总觉得,也许是的,在我无数次痛苦挣扎的时候,心中总在懦弱地默念,有个人能来救救我就好了,然后你就出现了,当年那个拿了我一颗糖的小孩就这么明目张胆地闯入了我的生活。
我很庆幸,又觉得对你不公平。仅仅只是因为一颗糖,就让你受了太多折磨,这糖的代价也太大了。
我从来不当着你的面说这些话,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的原因吧,我说不出口,但这么给你写信,我就停不下来了。算上这几次来回,咱们认识的时间也很长了,虽然惊心动魄的时候很多,可安稳的幸福也很多。自从我爸离开我妈生病以后,我好像失去了感知幸福的能力,每天的任务就是活着,也仅剩下一个活着。我是没有生命力的枯树,遇到了你这个种树人,救活了我。
我的语言应该是匮乏的,对不起,谢谢你和我爱你这三个词不足以表达我心里对你的感觉。硬要说的话,你是我灵魂的一部分,因为你,我才能够是现在的我,一个活生生的,能感知到幸福的我。
此刻我正坐在桌边给你写信,窗外的树叶子已经很绿了,我又想起了我们之间的那个约定,其实也不能算作是约定,可我很期待,很期待跟你,跟遇言还有妈妈一起好好生活。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生活是个美好的动词,我也开始有了期待。
我会幻想着我们一起送遇言走进小学的校门,看着她从小学生变成初中生再变成高中生,我也会幻想着有一天我终于把钱还完,小禾的爸爸好起来,我也成了自由的人。或许有一天,妈妈的病也能好起来,她会在某个时刻突然走出那间屋子拥抱我们。而我们,就在四季轮转和一日三餐中始终相守,从未分开。
徐赫言,起风了,外面很温暖,也很舒服,等事情结束了,我还想跟你去北川公园,哪怕什么也不做,就跟你并排躺在草地上,看看天,看草地,听听周围的欢声笑语,就这样在一起一辈子。我往后的几十年,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全部都是属于你的。
我爱你,最后我还是想说,我真的很爱你。如果所有的幻想最终无法成真,如果命运的终点是黑暗,那么我还是爱你,我会在一片漆黑中努力看见你,希望你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