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遇安的日记,被烧的只剩下半个封皮的日记。
绝望的呼喊声从喉咙中溢出,混杂着血腥味和眼泪,淹没了整个病房。
遇安的日记没有了。
日记没了。
意味着就算他能回到现实世界也无法再次回来。那随之发生改变的内容已经被一把火烧毁,再也不会重现。
徐赫言摸了把脸,发现自己没有哭。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哭泣,好像也感觉不到巨大的悲伤,只是觉得很不真实。
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我怎么了?
直到秦风说:“你还去看看他吗?”
似一记惊雷,劈开安静的夜空,将完整的夜幕豁开一个大口子,正往外冒着鲜血。
那一瞬间,他没能记起来自己是谁,但却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那是他的归处,他的生命,他的全部喜怒哀乐。
“等有一天咱们老了,要不要葬在一起?”徐赫言问。
“好。”遇安在风中冲他笑,“那骨灰能不能撒到海里?”
“行啊,咱俩再领养一个小孩,好好爱他,等他长大了,等我们俩都走了,就让他把我们的骨灰撒进海里,然后墓碑挨在一起。”
“那墓碑里没有东西了。”
“没事啊。”徐赫言满不在乎,“我就想让人知道咱俩关系,让咱们孩子想我们了有地方能看我们。”
“好。”
风还在吹,把遇安的回答吹散,只剩下一个笑容在风中回荡。
徐赫言站在栈桥上,手里捧着遇安的骨灰,想起了两人之前的对话。
今天风也很大,也是一个晴天,不同的是,再也没有那个跟他一起说话的人。
“遇安,说话不算话啊。”
“不是说咱们俩要领养一个小孩,然后把我们的骨灰撒进海里吗?”
“怎么成了我给你撒?”
“你心怎么那么狠?”
“我要是想你了,以后去哪里找你呢?”
“你能不能告诉我?”
没人回答,栈桥上除了徐赫言再也没有其他人,只有风吹过,将他脸上的泪痕吹干。
“对不起,我知道我哭起来很丑,但我忍不住。”他说着,打开盒子,抓起那把灰白色的粉末,眼睁睁看着它被风吹走,和蔚蓝色的大海融为一体,转眼消失不见。
“遇安,我留下一点行吗?给我留个念想。”他这么说着,盖上了盖子,生怕风吹走。
海面此时波涛汹涌,阳光洒在上面,浪花闪烁。透过金光闪闪的浪花,徐赫言仿佛看见遇安在对自己笑。
眼泪无声地滑落,被风带进海里。
如果桥上还有其他人,应该会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蹲在一旁无声地哭泣,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脊背颤抖,刚刚亲手送走了他的爱人。
有那么一瞬间,明亮的海面恍惚了他的精神,他几乎就要一头扎进去,跟着遇安一起离开。但他突然想到了遇言。
遇言病了,不愿意开口说话,也不会笑,连曾经最喜欢的学校也不再感兴趣,整天待在遇安的房间里。
她很乖,不哭不闹,见徐赫言掉眼泪的时候还会帮他擦去。
不能再丢下遇言一个人了。徐赫言这么想着,收回了脚。
超市成了遗物,陈夏成了遗物,连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孩也成了遇安的遗物。
“你留给我的,我会好好替你守着。”徐赫言盯着海面,似乎在寻找骨灰的踪迹,但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蓝色,什么也没有,“你这个王八蛋,我……”
“我好想你。”
“我太想了啊……”
徐赫言不知道自己在栈桥呆了多久,哭了多久,到最后,他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了,扶着栏杆起了半天没成功,又坐在了地上。
一直缓了很久,他才一瘸一拐的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回走,脸也没擦。
回去的路上,徐赫言路过了北川公园。他站在公园门口,想起遇安曾经说想要跟自己来这里放风筝荡秋千,红着眼睛走了。他又经过了那家甜品店,想起两人坐在店里分食蛋糕。他还看见了门口卖棉花糖的小贩,想起遇安安静吃棉花糖的样子。
毫无征兆地,他站在大街上,放声大哭。周围人来人往,有的人好奇驻足,有的人匆匆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感到疼,一想到以后的人生里再也没有一个叫遇安的人,一想到往后再也不会有人红着脸喊他的名字,回应他的亲吻,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浅浅地笑……他的心就遏制不住的疼痛。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那股情绪像潮水一样,一会退去,一会又涌上来。无法预知何时会来,也无法预知浪花有多大,只能被动地等待。
天暗下去了,街边仍站着一个人,在昏暗中固执地等待那个许下诺言的人,身影佝偻,头发凌乱,步伐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