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身后突然传来遇言的声音。

“怎么了？”徐赫言回头，看见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你的信。”遇言说，“好像是我哥写给你的。”

自从遇安离开，小孩经常去他房间待着，这回刚进去不久就发现了这封信。

徐赫言瞳孔骤缩，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开始剧烈呼吸。窗外的喧嚣声远去，只剩下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和遇言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遇言手里接过信的，只知道自己像个迟钝生锈的木偶，浑身僵硬，连信封都打不开。

“遇言，给哥打开，行吗？”他好不容易扯着嘴角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遇言打开，递给他。

徐赫言却不敢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也做不出正常的反应，只知道盯着那封信发呆。

遇言看他这个样子，干脆把信展开塞到他手里。

明明只是一张纸，徐赫言却觉得有千斤重，仿佛下一秒就要拿不住掉在地上。他操控着僵硬的眼珠，一点一点挪动到纸上，只是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就再也忍不住。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遇安写信时的样子。坐在桌前，有时候提笔，有时候放下，写完了还要检查检查是不是哪里不合适，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再写上“徐赫言收”这几个字。

信不长，也就一页纸。徐赫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读到最后的，也不知道如果不是遇言发现，他要什么时候才能看见。

“你这个……”他声音哽咽，“骗子，大骗子，啊……你傻不傻啊……”

此时此刻，他压根忘了遇言还在自己身旁，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不在孩子面前哭。

攥着信纸，徐赫言哭到直不起身，蹲在地上干呕。一定很狼狈，他想，一定会吓着遇言，可他根本就控制不了。

看着那些文字，压抑了很久的思念和情绪一股脑的冒出来，将他撕了个粉碎，扬起来又落下，直至飘到地面。

他突然生出来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要是遇安还在就好了，那么他看见这封信的第一时间一定会把人好好教训一番，然后再抱进怀里亲吻。

要是……

没有要是。

想拥抱和亲吻的人早就沉入大海了。

徐赫言不顾形象地大哭，哭到连遇言递过来的纸也接不住，哭到那封信被打湿，上面的墨迹晕开，哭到遇言也跟着他一块。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已经没力气，颓唐地靠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封信对遇言说，他累了，想靠一会，让她别害怕。

说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的意识好像乘上了船，在海里飘荡，浪花一波又一波，冲得小船晃晃悠悠。

他缩在船上，彻底睡过去。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迷迷糊糊间，徐赫言又听见遇安的声音，那是他们两人初见的那天，自己因为穿越晕倒在超市，被遇安放在了躺椅上以后遇安的声音。

真好啊，他不想醒来，想在这个太过真实的梦里就这么度过一辈子。

“同学？你没事吧？我打电话叫人来接你？”

等等？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真实？以往他也梦见过遇安，可都是朦胧的，虚无缥缈的，叫人抓不住。但今天这个声音，好像真的是从他头顶上传来的。

要不要睁眼？睁开眼这个梦就没有了，这么真实的梦下次再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可不睁眼他又实在觉得不甘心，因为这声音实在太真实，真实到他想睁开眼体验一番。

纠结了半天，他还是缓缓睁眼，看见了围在自己身边的遇安和遇言。

这也太……真了。

无论是人还是声音，跟现实世界都没什么区别。

“哥，他咋了？”遇言问。

“中暑了吗？”

直到两人的鼻息打在脸上，徐赫言猛然从躺椅上跳起来。

他忘了怎么呼吸，瞪大眼看着面前的两人，特别是……遇安，然后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现在是……”他哆嗦着嘴唇，艰难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什么时候？”

兄妹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中看见了疑惑。

“十点钟啊。”遇言说。

“几号？”

“十月三号。”遇言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徐赫言突然就不动了。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大脑炸出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心如擂鼓……

濒死的人得到了最后的救赎。

最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眼泪跟着从眼角溢出，一边笑一边颤抖，根本顾不上兄妹俩诧异的眼光。

遇安这下子连“同学你没事吧”也说不出口了，因为眼前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问：“你知道你同学的联系方式吗？我给他们打个电话接你回去？”

徐赫言止住笑，看着遇安，眼泪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他很想再摸一摸眼前人的脸，想把人抱进怀里，想亲吻，想确定眼前这个人是活生生的人。

“不用。”他搓了把脸，“我没事，一会儿就走了，吓着你俩了，不好意思。”

这一次，他没让遇安陪自己送水。再迟钝徐赫言也感觉出来了，遇安这次并没有跟着自己回来，大概是因为那个世界里他已经死了。

那么，他想，就再次一个人踏上这条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