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学霸我承认是我放的，”钟锐继续戳江令新的胳膊，“我想请你吃早餐嘛，但又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种类型都买了些，我起很早，跑了好几家店呢，你好歹吃点嘛。”

江令新这次做到了不为所动：“钟锐，我没有要你给我买早餐，更早就说过我不需要，别自我感动，也别道德绑架我好吗？”

钟锐：“……”

江令新心一横，继续说：“还有，我不想有人打扰我学习，希望你没有急事都不要和我搭话，也别戳我胳膊，谢谢。”

钟锐：“……”

“对了，”江令新想了想，从书包里头翻出瓶甜牛奶，放钟锐桌上，“这个给你，谢谢你昨晚帮我，现在我们两清了。”

钟锐终于不干了：“凭什么你不收我的早餐我要收你的牛奶？”

江令新于是又把牛奶拿了回来，冷漠地说：“看，不期待的好意也是种暴力，对吧？”

早读下课，钟锐给江令新买的早餐被瓜分给班里与他相对熟识的朋友，五六个人围着他叽叽喳喳的，江令新戴着耳塞，边喝甜牛奶边刷题，从头到尾都没往钟锐那边看过一眼。

晚上十点，钟锐夜跑完五公里，一身薄汗坐在湖边石墩上喂鱼，他戴着蓝牙耳机，跟电话那头的人聊天：“挺有意思的，我一番好心，在他嘴里还成暴力狂了。”

“今天不谈你外公的事了吗？”

“你一定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没，我就是觉得你说的那个同学，他应该真的只是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他不是班上其他人都不搭理吗，不是针对你。”

“我又没所谓，就是好奇。”

“对哦，忘了您是少爷，少爷，今天又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家伙引起你的注意啦？”

“神经病，我只是在想，不和任何人产生联系会比和任何人都有点联系过得更快乐吗？”

“这个没法回答呢，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

“可是外公说过，应该和每个人都好好相处，类似助人为乐，才是最容易获得快乐的事情。”

“那少爷您快乐吗？”

“闭嘴啊再少爷一句我不给钱了。”

“好的，俞小少爷，你请继续说。”

她似乎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钟锐再无话可说，他电话挂断后，毫不犹豫地将这个陪聊的联系方式删除拉黑了。

不过是个他花钱找来的陪聊，他只需要一些适时的意见，不需要过线的玩笑。

秋越来越深了，钟锐在湖边又待了半个小时，一身汗都吹干了，冰凉的速干短袖贴在皮肤上，他打了个喷嚏，将把还没喂完的鱼粮全倒进湖里后，慢悠悠地溜达回了小区。

这个点小区广场舞早已收场，老年健身器材那块也已经没什么人了，但走在路上还是能听见各家各户传出来的琐碎声响，老小区就是这样的，隔音差，设施旧，挨得近，空气中总能闻到各家各户做菜的香味，住得久的人彼此熟识互助，钟锐从出生到小学毕业一直住在这里，他很喜欢外公，也很喜欢这里。

可爸妈都不喜欢这里，觉得太老太破了，外公落叶归根想在这里度过后面的日子他们无法阻止，但外公走后，再让他们的儿子在这里受苦遭罪，就有失颜面了。

前天为了让钟锐回别墅住，俞文英辞退了李阿姨，但钟锐除了有点舍不得之外，其实没所谓，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少爷，除了偶尔请同学朋友吃东西外也半点不大手大脚，他完全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只是爸妈总是要把他想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

外公的遗物除了些书籍和值钱的收藏外，基本上都被爸妈找人清走烧掉了，他们觉得生病老人留下的物品终究是不吉利的，李阿姨走之前也把整个三室一厅大扫除了一遍，这套房子第一次如此空旷，所剩下的活物，除了钟锐，就只剩下客厅鱼缸里还在无忧无虑畅游着的金鱼。

钟锐喂完湖里的锦鲤，到家又给自家的金鱼喂食，这批金鱼似乎比之前的生命力顽强许多，从买回来到现在一直很有精神，每次他喂食时都会一拥而上，金红的尾巴像绸缎一样在水中摆动。

钟锐几乎看得出了神，直到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他才合上鱼缸顶部的玻璃，去厨房洗了手，将手机拿了出来。

打电话来的是程婷，钟锐迟疑了两秒，还是接了。

女生在那头带着撒娇的意味抱怨：“钟锐，你不可能这个点就睡了吧？怎么都不回我消息？”

钟锐点开扬声器，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刚刚在洗澡，怎么了？”

“这样啊，你回消息真的很慢。”

钟锐进卧室找好睡衣出来，笑笑说：“我爱打游戏嘛。”

“不是去找杨曲他们玩了吧？”

“大家不都是一起玩的吗？”

“你一定要这样吗？你明明知道我……”

钟锐看了眼屏幕上方，快十一点了，他得洗澡睡觉了，想到这，他立刻挂断了电话，也没去微信看程婷的消息，将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后，就拿上睡衣进浴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