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明嘉听这课跟听天书一样完全听不懂,从包里掏出来平板电脑开始复习周五的考试内容。
不过复习了一会儿就发现完全学不下去,因为陈往离他实在是,太、近、了。
阶梯教室的桌子本来就很窄,位置之间挨得又近,自己面前的位置就那么大,放本大点的书就能占满,记笔记的时候还得注意缩着胳膊别杵着别人。
陈往左右两边都是人,左边的人完全不认识,谈明嘉勉强能算熟,面前就放了个板,还有点空闲桌面,于情于理陈往都能把摊子往右边支点,放了个本子方便做题。
谈明嘉的左胳膊在底下放着,这就很方便陈往写字,陈往在算PPT上的例题,放在桌面上的胳膊有点侵入到谈明嘉的界限中了,离谈明嘉的平板只有不到两公分距离。
按照正常的社交距离来讲,谈明嘉是应该往右边挪一点的,座位跟墙之间有挺大的空隙,谈明嘉往右挪点也不会挤,反而会更松快,要不然学生们为什么抢边座。
但是谈明嘉就不动,他也不觉着挤,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微微偏头,看陈往精瘦手臂上突起的青筋,看他握笔时骨感修长的手指,看他放在桌面上因为写字而颤动的胳膊……
谈明嘉的眼神发直。
他感觉自己有点渴。
谈明嘉眼看着那只手把笔按在本子上,然后……陈往突然站了起来。
谈明嘉骤然回神,他快速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掩饰般把屏幕上打开的文件关了又打开又关又打开,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陈往回答完老师的问题坐下,看见谈明嘉神经质般在拿着笔敲自己的脑袋,问他:“怎么了?”
“啊?”谈明嘉一脸心虚,左看右看,“咳,这个、这个太难了,我在试图理解它……你刚才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随机点名被抽了。”陈往解释道,又说,“你学得挺认真啊。”
谈明嘉尴尬一笑,自己刚才的状态是挺超然物外的,不过不是因为学习呵呵呵。
谈明嘉不敢再那么沉浸,只敢偶尔偷瞄一眼,偷看陈往的胳膊陈往的手,又看他认真听课的侧脸,思索时皱起的眉和想通时的舒展,心情也跟着他表情的变化怦怦乱跳。
谈明嘉抬手挡住自己的脸,深深地把脸埋到了桌子上。
啊——!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真陷进去了。
陈往看他趴到桌子上,凑过去小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谈明嘉从臂弯里漏出一只眼看他,发现陈往近在咫尺,忍不住说了句什么。
“什么?”陈往没听清,耳朵偏了过去。
谈明嘉看着他,说:“我发现你挺白的。”
这句陈往听清了,扭过头正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凑过去轻声说:“冷白皮,天生的,怎么样,羡慕吧?”
谈明嘉又把整张脸埋进去,心里在飘来荡去地哀嚎。
陈往见他这样真以为他不舒服,扯扯他的袖子,问:“真难受啊?哪儿不舒服?你别忍着,要不要去看看。”
谈明嘉缓了缓,直起身,强作平静道:“没事儿,我没难受。”
陈往:“……真的吗?你脸好红啊。”
谈明嘉恶狠狠地看他一眼,说:“别管我!听你的课。”
“……好吧。”陈往转回头去听课了,徒留谈明嘉在旁边脑袋冒热气。
谈明嘉觉得自己被陈往狠撩了一把,但他没有证据。
谈明嘉试图平稳下来,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脸在发烫,但他越试图平复就越乱,最后脑子里乱七八糟咕噜咕噜烧了一锅糊涂粥,火车鸣着笛呜呜地驶过,在广袤的大地上纵横交错出了八百条路线,完全安静不下来。
不过还好有课间拯救他。
老师说课间休息的时候最松了一口气的不是被天书折磨的亲学生们,而是热得快自燃的旁听生小谈同学。
谈明嘉起身,借口上厕所给旁边让路的同学说了一溜谢谢,终于从狭小的座位中脱身,顶着张大红脸跑到走廊里狠狠呼吸了口新鲜空气。
谈明嘉捧了把水拍到脸上,试图缓解体内那股燥热感。
连拍了几捧水,又在洗手池边缓了缓,谈明嘉终于觉得自己恢复正常了,这才回了教室。
时间卡得刚刚好,谈明嘉刚落座老师就上台接着讲课了。
谈明嘉拿出水杯喝水,余光瞟见陈往在打量他。
谈明嘉放下水杯,微一挑眉,眼里有朵花又带着电似的向他甩过去。
看什么?
与此同时,有颗水珠顺着前端的发梢滚了下来。刚才洗脸洗太狠了,头发都湿了。
陈往没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从书包里抽出张纸巾递给他。
谈明嘉看了他两眼,伸手接过纸巾擦了擦头发,又喝了口水,埋头学自己的考试科目去了。
下课,学生们一股脑地往外涌,谈明嘉跟陈往收拾好书包,也跟着大部队一块往门外走。
谈明嘉问:“你中午吃什么?”经典问题。
陈往答:“不知道,去食堂看看。”经典回答。
陈往想起来什么:“对了你今天下午考试,什么时候?”
“两点半。”谈明嘉说。
“那你……吃了回还是现在回啊,时间挺赶的。”陈往说。
“我人都在这了,当然吃了回。”谈明嘉说,“我跟你说有机会你真该去老校区转转,尝尝我们那食堂。”
“很好吃吗?”陈往看着他问。
“嗯,”谈明嘉说,“万里挑一的水准。”
中午的食堂乌泱泱的人,两个人排了老长的队,端着盘子转了两分钟才找到位置坐。
解决完午饭,谈明嘉往校门口走,陈往要回宿舍拿下午上课的书,两个人在宿舍楼底下分别。
谈明嘉有点舍不得走,那种感觉太过美好,光是待在陈往身边他心里就在往外冒甜水儿,这种时刻他突然共情了在宿舍门口拉拉扯扯的小情侣。
唉,真是不想走啊!
但是真得走了,从新校区打车回老校区不堵车也得四十分钟,中午市里多少有点堵,得留点时间容错。
谈明嘉跟陈往拜拜,克制住了自己一步三回头的欲望,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像个沉浸在不舍中的傻蛋,于是表现得像个失恋的呆瓜,蔫头耷脑,一步一叹地走了。
陈往看着他失落远去的背影,深感疑惑,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变得这么低落,是因为要回去考试了吗?没一会儿又笑了,这人真是挺有意思的,虽然每次出现都让人很意外很猝不及防,但是他能感觉到谈明嘉的善意和友好,那是种很温和很柔软的亲近,陈往没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