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明嘉觉得有点尴尬,连忙说:“我只是刚好路过……”
“你的伤严重吗,去医院看了吗?医药费多少?不行,我把医药费拿给你,这钱肯定不能让你出,”妈妈转身就要回去,“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拿钱……”
谈明嘉急忙说:“不用,阿姨,以后你把孩子看好就行,别让她自己一个人出来玩,真不用您别拿了。”
“对,我跟她说过了的,也是我们粗心,你在这等一下啊,你别走……”妈妈一边冲谈明嘉摆手一边回屋拿钱去了。
谈明嘉十分无奈,小女孩甜甜地看着他说:“哥哥,妈妈让我见到你要跟你说谢谢,谢谢哥哥。”小女孩从衣服的前兜里掏出来一袋□□糖,递给他,“哥哥,给你吃糖。”
谈明嘉笑着接过,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说:“谢谢你的糖,哥哥很喜欢,哥哥请你吃鸡腿怎么样?”
谈明嘉顺手从陈往的兜里掏出纸,杵了陈往两下,陈往配合地把前框里的熟食拿出来递过去,谈明嘉从里面裹着纸拿了个鸡腿,递给小女孩:“哥哥给你的,你跟你妈妈说哥哥不要钱,让她别想这件事儿了,你以后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出来玩了知道吗?”
“我知道了,妈妈跟我说过了。”小女孩眨着大眼睛说。
“真乖。哥哥走了,再见。”谈明嘉跟小女孩挥手,陈往配合地拧把手,两个人飞速跑了。
“哥哥再见。”小女孩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挥挥。
谈明嘉的心情十分美丽,脸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
“还美呢,雷锋,听见人家夸你这么开心啊。”陈往看他一眼,把东西提进屋。
“当然啊,”谈明嘉挺高兴的,“我本来以为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不是要她赔钱或者怎么着,但一声谢谢都没有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但是今天!我知道那小女孩还记着我,这就行了。”
谈明嘉拆开那袋□□糖,喂给陈往两个,自己吃了两个。
陈往嚼着糖,把菜倒进盘子里,递给他,指挥道:“端出去。”
谈明嘉美滋滋地扭身出去了,陈往仿佛能看见他的尾巴在后面摇。
吃饭时,奶奶看着摆了一桌的菜,问陈往:“今天这是要过年啊?”
陈往一指谈明嘉:“你问他,都是他买的。”桌上一堆熟食,陈往只炒了个油麦菜点缀个绿。
谈明嘉笑着说:“可能有点买多了……”买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觉好像可能似乎是有点多,饭桌上差点没摆下。
奶奶本来就不管陈往做饭的事,不把厨房炸了爱怎么折腾都行,谈明嘉买的那就更没话说,闻言只让谈明嘉多吃点。
下午,陈往配好料,把牛肉炖上。最近几天天气都比较闷,云里憋着雨,潮热了快一礼拜,都在等一场雨降下来消暑。
陈往从闷热的厨房出来,擦擦汗,正好此时小辉哥进来,喊他:“陈往!在家不?”
“哎!”陈往应了声。
陈辉进屋,说:“走,河里游泳去不?这天儿太热了,趁着还没涨水去游一回。”
陈往好久没游了,也想去,于是说:“行,走。”
“等等!我也去。”谈明嘉听到,从屋子里窜出来。
陈辉对他笑了笑,说:“好啊,一块去。”
“你不能去。”陈往点点他腿上的伤。
陈辉这才注意到谈明嘉的伤,问:“这是咋搞的?”
谈明嘉自己说:“没事儿,被狗咬了一口。都结痂了,没事的。”
“不行,”陈往严肃拒绝他,“在水里泡久了绝对会发炎,你今天还去打了疫苗,针眼也不能碰水。”
谈明嘉知道他说得对,但是不跟着去是不可能的,于是退了一步,说:“那我在岸边看着总行了吧,不下水。”
陈往还想说什么,陈辉插话道:“那个,我家有防水贴,给你拿过来几片?”
“你家怎么会有这玩意儿?”陈往看他。
陈辉摸摸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就之前搬货的时候,手上划了个口子,干什么都不方便,我对象给我买的。”
“那行啊,谢谢哥。”谈明嘉笑着说。
“没事儿,不用客气。”陈辉回家拿了半盒没用完的防水贴过来给谈明嘉,“你留着用吧,我家还有呢。”
陈往:“你这个对象好像谈挺久了吧,快结婚了?”
陈辉笑着说:“嗯,快了,准备明年结,到时候你来给我当伴郎啊!”陈辉拍拍陈往的肩膀。
陈往笑笑:“行,没问题。”
恰好上午借的电动车还在陈往家充电,陈往也不用了,于是陈辉骑上电动车,陈往推出自行车,谈明嘉正要往陈往那边走过去时,陈辉叫住他:“哎,弟啊,过来我带你,他那个自行车不方便带人。”
谈明嘉面带犹豫,陈往朝那边偏偏头,谈明嘉无奈叹气,去电动车后座坐了。
村北边有条河,骑自行车十分钟就到,上游有个水库,河岸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这个时间烈日高悬,河面上一片晃眼的白色光斑。
谈明嘉往胳膊的针眼上贴好防水贴,陈往蹲下身,给他把伤口贴住,四周都仔细粘好。
“可以了。”谈明嘉低头看他。
“你别游快了,也别游太久,其实你不该剧烈运动的,在水里泡泡就行了,休闲一点。”陈往认真地说。
“好了,”谈明嘉笑着看他,“你太啰嗦了。”
“你俩干啥呢?还不下来?”陈辉在河里喊。
“来了!”陈往扭头喊了一句,站起来看了谈明嘉一眼,随后跑下河,朝河中心游去。
谈明嘉在岸边热身完,缓缓下水,发现陈往已经游出去一截。
陈往游到对岸又往回游,陈辉则向上游游出去老远,谈明嘉游得不快,直朝着陈往过去。
两人在河中央碰头。水从四面八方托浮着身体,人顺着水流轻飘飘地荡。视线中满是粼粼波光,犹如一条银光闪烁的缎带,树林里传来嗡鸣不绝的蝉叫声,日头晒得人仿佛出现了幻觉,只有躲进水里才能得以喘息。
两个人一起漂着休息,谈明嘉一手搭上陈往的肩,微凉的水流从手背拂过,掌心的触感格外温热柔软,谈明嘉不自觉地在陈往的肩头摸来摸去,侧眼看他。
陈往的脸上肩上全是水,阳光一照,仿佛在发光一般,谈明嘉有些着迷地看他,浅棕色的漂亮眼睛,挺拔的鼻梁,沾了一层水的嘴唇,修长的脖颈,还有线条流畅的手臂……
陈往看向他,眼里带着笑,谈明嘉呼吸急促,靠过去对他说了声:“吸一口气。”
“什么?”陈往疑惑看他。
谈明嘉没空解答他的问题了,深吸一口气,把陈往按进水里,自己也顺势潜了下去。
天光照射进水底,发丝随水荡漾,眼前模糊不清,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绿色通透的世界。
谈明嘉伸手拉了下陈往的手指,随后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流连向上,指尖触感一片温热,谈明嘉在陈往的脖颈摸了摸,最后抚上他的脸。
谈明嘉两手捧住陈往的脸,两个人隔着水都看不太真切,只能通过相触的地方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体温。陈往嘴里吐出一连串气泡,使劲往上一挣,浮出水面。
陈往鼻子里呛进了水,一通咳嗽,谈明嘉也浮上来,关切地问:“没事吧?”
“没事,咳……没事。”陈往轻推开他,一边咳一边慢慢游走了。
谈明嘉漂在水上晒了会儿太阳,直到晒得闭上眼眼前都是一个发红的黑点,随后朝对岸游去。
闷了许久的雨终于落下来,天气在两分钟内从晴空万里突变为黑云压日,刚开始是试探般的小雨,随后急转为暴雨倾盆,硕大的雨点打在河面上溅起水花,打得人肉疼。
三人纷纷上岸,谈明嘉游得最远,回来得最晚。
天际劈过一道骤亮的闪电,在隆隆雷声中,陈辉大声说:“这雨终于下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陈辉跨上车,谈明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冲陈辉喊:“哥,你先走吧!我跟陈往一块回去。”
陈辉说:“啊?不用吧,他骑得也挺快的,咱仨一块回呗。”
陈往骑上车刚蹬了一下,脚蹬上突然撤了劲儿,下来一看,顿时觉得人生灰暗。
陈往对陈辉说:“哥,你先走吧,我车链子掉了。”
陈辉被雨砸得睁不开眼,又看谈明嘉,谈明嘉朝他摆摆手,于是陈辉困惑地骑着电动车走了。
陈往修车链子,谈明嘉蹲在一边看,陈往拿了根木棍拨弄,却怎么也合不上去,末了说:“算了,回去再修吧。”
“那就走回去吧,也不远。”谈明嘉说。
天空十分阴沉,现在明明才下午,却黑得像夜里,头上不时有闪电劈过,两只落汤鸡走在乡间小路上,脚上都沾满了泥。
“你刚才,为什么不走啊,非得跟我一块淋雨,好玩吗?”陈往推着车问。
“什么?”又是暴雨又是狂风又是闪电的,谈明嘉真听不清。
“没什么。”陈往说。
谈明嘉凑过去大声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陈往也大声说:“没什么!我说这雨太大了!”
“这个境遇,”谈明嘉抹掉脸上的雨水,说,“让我想到一首歌啊。”
陈往问:“什么歌?”
谈明嘉说:“淋雨一直走,听过没?”
陈往:“人家那首歌很积极向上的,跟咱俩不太像啊。”
谈明嘉笑着问:“那咱俩像什么?”
陈往也抹了把雨水,说:“像两只被雨浇懵了的傻鸟!”
谈明嘉笑了起来,捋了两下陈往的头发:“毛都湿透了。”
“你还不是一样,嘚瑟什么呢。”陈往看他,也顺手给他把头发拨到后面去。
回到家,陈往让谈明嘉先去洗澡,自己去检查锅里炖的牛肉。
谈明嘉洗完澡进屋,闻到满屋飘香,自觉走到厨房门口等投喂。陈往切给他一片,谈明嘉赞叹道:“好香啊,你厨艺真好。”
陈往:“谢谢啊,太捧场了,是网上的配方好,我这第一次做。”
谈明嘉说:“你快去洗一下,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哪有那么容易感冒。”虽然这么说,陈往还是去拿衣服了。
去洗澡之前先帮谈明嘉揭了防水贴,谈明嘉已经忘了这茬。防水贴密封性不错,伤口没沾到水。
这场雨持续时间不短,强度也高,晚上的时候从暴雨转为大雨,水流顺着房顶的排水口哗哗往下,崩了一样往院子里灌,好在陈往前几天通了排水道,不然现在在家就能看见海。
晚饭陈往做了牛肉面,热气腾腾的面条驱散被大雨浇透的寒意。这种天气里电视信号不好,屏幕上总是冒雪花,刺啦刺啦响,奶奶只看了一集电视剧就拉灯休息了。
两个人在门口看了会儿雨,又回屋各自看了会儿手机,上号打了会儿游戏,雨声是非常催眠纯粹的白噪音,没到十一点两个人都困了,于是关灯睡觉。
谈明嘉刚伤了的那两天睡觉的时候要注意伤口不能蹭到床单,所以一直把陈往当成舒适的人形支架,搭个腿架个手搂一搂什么的,虽说伤口结痂后不用再这么注意了,两个人换回了位置睡,但谈明嘉哪有这么老实,开弓没有回头箭,端庄矜持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每晚睡前的固定节目就是谈明嘉跃跃欲试地对陈往动手动脚,陈往三推四阻一番后放弃抵抗,总是以谈明嘉的得逞而告终。
现在,谈明嘉从背后搂住陈往,腿搭在他身上,陈往闭着眼,正在酝酿睡意。
谈明嘉抱着他,心想这跟谈了有什么区别?不由得撑起身来看他,借助窗外一闪而过的亮光,谈明嘉的视线扫过陈往的脸,最后落到了他的嘴唇上,又想,哦,那还是有区别的。
谈明嘉躺回去,手在陈往的脖颈上摸了摸,说:“陈往?”
“嗯?”陈往应声。
谈明嘉的手贴在陈往的侧颈上,能感受到他细微的心跳,谈明嘉轻声说:“你知道吗?”
陈往睁开眼,沉默了一会儿,问:“知道什么?”
谈明嘉的手在陈往的脖子上划来划去,胡乱摸他的下巴、喉结,又在他的头发上抓了两下,最后说:“算了,睡觉吧。”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