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华丽的、巴洛克式风格的白厅舞台是华国所有小提琴演奏者的梦想，无论是比赛还是表演，到达这里都代表着无上的荣耀和成就。

白色的刺眼灯光打在桑又星身上的瞬间，他的手心有些冒汗，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多的观众进行演奏，为了缓解紧张，他不断进行着深呼吸。紧张的原因除了即将开始的比赛，还有赛后要如何跟林清焓道歉。

因为他在赛前换了曲子。

轻咳了一声，桑又星将琴架在肩膀上，他身体挺直、姿态优美，面容俊秀，灯光之下更是耀眼万千，台下传来小小的惊呼声，惊讶于他的美貌。

演奏的提示音响起，桑又星的眼睛立刻坚定地灼亮起来，力量凝结在双手，一声极具爆发力的低鸣响起后，《第24首随想曲》序幕开始响起，右手中的琴弓仿佛成了一把利剑，在琴弦上疯狂地穿刺，带着一股杀气。

这是他自己选的曲子，这是他自己要走的路。

他不要压制，他要发泄；他不要沉静，他要燃烧。他的不安和紧张，焦虑和痛苦要把他折磨死了，他不想自己的第一场比赛是这么憋屈。

所以他违背了老师。

桑又星的眉头紧皱着，咬牙切齿着，所有的负面情绪拧成一团，导致拉奏的每一个音符都异常猛烈，苦练琴技多年，又加名师教导，他的技艺本就高超，而紧绷在生死之线的那股劲，像把绳子勒紧这观众。

他要发泄，他才不要拉《A大调第一小提琴奏鸣曲》第一乐章。他静不下心去，那就不如让自己的情绪变成炸药，炸翻全场，让别人跟着他一块难受。

曲调中尖锐尽显，全场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比赛场上的少年，但自己同样汹涌和难受的心也想大口说些什么。

痛苦的高潮结束后，是一长串的精准而带有凄厉的泛音，像台上美丽的少年在呐喊，直到哭完喊完，疲惫的少年才开始低头沉思，随后转为优雅柔和的低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作为疯子的梦呓。

而在心终于放下的时候，力量又再次凝聚在琴弓和手指之上，拨弦与拉奏配合绝妙，如心脏不停歇的跳动，不知在最后的高潮中是走向新生，还是走向毁灭。

一曲终结，尾音落下。桑又星从手心是汗变为了全身是汗，甚至有些头晕眼花，还有些想吐。他的头发被汗浸湿，黏在额头上很不舒服。

看着面前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的音乐厅，桑又星愣了一秒，鼻子瞬间酸了，还是想哭，他下意识的去找之前坐在第二排的林清焓，却发现他不在。

桑又星立刻撇着嘴，打算下台偷偷哭时，爆裂一般的掌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彻整个音乐厅，那一刻他光芒万丈。

他睁大着眼睛，似乎有些不相信，不相信他真的获得了认可。

直到掌声消退，工作人员笑意盈盈地带着他回到后台，他才从这种轻飘飘的如同陷入棉花般喜悦中回过神来，原来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啊，真好。

等比赛结束后，他要告诉林清焓这种感觉。

他喜欢掌声和夸赞，他喜欢来自其他人的喜欢。

脚尖轻轻点着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又有工作人员让选手们上台，而在一阵的欢呼中，冠军颁给了桑又星，手中的奖杯沉甸甸的，手中的鲜花闪亮亮的，面前的掌声响响的。

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得又来了，桑又星觉得自己马上要飞走了，所以要有绳子把他拉住。

赛后，无数的人上前来找他握手聊天。他穿着那身得体的西装，脸上的有些脱妆，以至于妆下更为细嫩的皮肤有些漏出，更显得漂亮稚气。

在场所有的人都认定，桑又星未来不可限量，18岁的年纪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首秀就获得了这种国家级大赛的冠军，今后的路要有多坦荡就多坦荡。

桑又星生疏紧张地应付着众人的搭话，眼睛却四处看着，他要找林清焓，他要去找绳子。

拥挤的人群中，他瞟到林清焓正静静依靠在后台墙壁，看着他。林清焓气质清冷孤傲，长身玉立，年少成名的他自带着艺术家远离尘世的清逸感，圈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也让人们不会去贸然去打扰他。

“抱，抱歉，我要过去。”桑又星完全不懂场面，从人群中穿过，也不管那些想伸向他的手，还有后面想找他的人。

他的目标明确，但林清焓却从后台溜了出去。

“林清焓……”桑又星边走边将琴塞进包里，连奖杯和证书都来不及拿，就急切地朝林清焓跑去，最终才在走廊追上了林清焓。

见林清焓停下脚步，桑又星红着脸，以极大的热情奔向林清焓，“林清焓，你看见没，我得奖了！”

就在桑又星要拥抱林清焓的时候，林清焓转身出现的一张冷脸却让他望而却步。

“你……你怎么了？我得奖了，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不为我高兴嘛！”桑又星皱着眉头埋怨。

“为什么不弹《A大调第一小提琴奏鸣曲》。”林清焓低声说道，隐含着只有桑又星才知道的怒气。

“啊……”桑又星摇头晃脑地撇过脸，他觉得自己不用道歉，毕竟他可是冠军呢，但他还是心虚，于是眼神飘忽着，小声说道：“得奖不就得了。我觉得这首我拉得更好啊，你看见没，观众和评委都好喜欢呢！”

“一边定下心思决定拉这首，一边每天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地拉那首。桑又星，你可以啊。”林清焓第一次露出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完蛋，林清焓真生气了。

“谁让你不教我的，我明明说过了我不想拉那首曲子的，我拉不好。”桑又星像往常一样，把锅都推到了林清焓的身上，“都是你的错。”

“嗯，我的错。所以今后我不再是你的老师了。”林清焓低垂着眼，承认了错误，平静地说道。

……

桑又星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猜测林清焓可能会生气，但在他面前蹭几下，撒娇几回，就好了。林清焓每次生气他都是这么做的。

但怎么，林清焓突然不教他了呢。

林清焓没有解释，只是转过身子就朝着音乐厅外面走去，步伐沉着。

恐慌席卷桑又星全身，待他反应过来时，林清焓已经走出很远了。

“别……别走。”桑又星恳求着，但林清焓没有回头。

“是你说的，要带我拉一辈子小提琴的，要当我一辈子老师的！”桑又星哭喊着，“你怎么能反悔呢！”

他的哭喊也没得来林清焓的回头，反而林清焓的步伐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