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我再也不换曲子了。”桑又星害怕了,他抱着琴跑着追上去,“以后你说什么都听,我在也不闹事了,再也不捣乱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你能不能不要抛弃我。没了你我怎么办?我求求你了,不要抛弃我了。”
“你知道的,我已经被抛弃过很多次了!”桑又星满脸泪水,用一只手拽住林清焓的衣服,见林清焓停下,桑又星抽泣着说道,“我下首比赛的曲子就拉《A大调第一小提琴奏鸣曲》好不好,拉不好,我就每天每天地练,我迟早有一天会练好的,我以后也不大呼小叫你的名字了。你……你能原谅我吗?你不要这么对我。”
桑又星哭得很厉害,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听到林清焓很重很重地叹了口气。
林清焓转过身,他比桑又星高些,沉重的手轻扣住桑又星的肩膀,仔细地看了看桑又星,眼中露出不舍和痛苦,用手背擦了擦桑又星脸上的泪,他的声音带着丝沙哑:“重点不在这。”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星,是我没用了,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了。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
“砰!”一直被桑又星抱在怀中的琴带着疼痛砸到了林清焓的身上。
“啪。”无人接住的琴又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发出响声,其中还有碎裂的声音。
“捡起来……”林清焓面无表情,冷声命令道。
“我不要。”桑又星固执地将头扭到一边。
“我要你捡起来!”林清焓厉声喊道,压抑着全身的情绪,“我又没有告诉过你,小提琴手的第一生命是手,第二生命就是琴。你跟我上的第一堂课就是保养琴,现在你就是这么对待它的。”
“我不要!你不教我,我也不要弹小提琴了,小提琴扔了就扔了!”桑又星冲着林清焓疯叫,连好听的声音都变得嘶哑。
“你怎么能这么任性,我这些年都白教你了?难道学琴是为了我吗?”林清焓教训着桑又星,他很少生气,这次不知道是气桑又星,还是在气自己。
“对呀!”桑又星大声地、坚决地回应,不管不顾,完全不在意着两个字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桑又星的眼神委屈而澄澈,等着林清焓的回应,想让他撤回这个不应该存在的想法。他无法想象之后没有林清焓的生活。
而林清焓却在他说完的时候,整个人顿时颓废下去:“不应该的,你绝不能只因为我而拉小提琴。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像是急切地躲避着什么,不敢看桑又星,只是快速地朝着外出的门走去。
桑又星就这样被留在了原地。
十二月份走廊的风带着冰雪刺骨的寒冷,站久了的桑又星整个人都快冻僵了,脸上被泪弄得花花的,视线也是模糊的,他还是没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蹲下身体,抚摸着将琴包打开,将小提琴拿出,刚才的碰撞让小提琴的侧面留下了一道裂缝。
桑又星更伤心了。
“粽粽,对不起。我不该拿你撒气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这样子对你。”
“但林清焓不要我了,我要跟谁去学琴呢,我又没家了。”桑又星坐在通道上,哭得身体一颤一颤的,可怜极了。
“给。”一张纸巾突然出现在桑又星的面前。
“林……”桑又星惊喜地抬起头,却发现来人并不是林清焓,是他完全不认识的人,穿着一身得体的昂贵西装,看起来年纪和他差不多大,也像是参赛的选手。
“谢谢。”桑又星接过纸巾,将自己的眼泪擦干,但是他越擦哭得越厉害。
“是发生了什么吗?我还不会太安慰人。”那人蹲在他的面前,语气轻和,想要安慰他。
但桑又星只是无言地摇了摇头,此时的他没时间关注其他人,只能紧紧地抱着琴起身,朝着白厅的外出口走去。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后面的行程他不想参加了,给他纸巾的人也被他抛在脑后,喊他的声音他也听不到。
*
桑又枝下楼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在走到沙发的时候,桑又承竟然发现自己的妹妹哭了。
“怎么了?”见到桑又枝这个样子,桑又承的声音难得温和了些。
桑又枝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坐到沙发上:“我只是觉得又星好可怜。”
“哥,你知道又星他拿下了金琴奖的冠军吗?”
桑又承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才说:“他没告诉我。”
“所以我们都不知道。他的第一个冠军,家里人都不知道,没有一个人为他庆祝。”桑又枝边哭边自嘲地笑道,“哥,我现在才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是站在又星身边的。”
“咱妈去世得早,我和你从小吵到大打到大,但我知道,咱俩是一个妈一个爸生的,世界上没有人比我和你的关系更亲近。我们不喜欢又玉,但是老爸三妈和他就是完整的一家人。可又星呢?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了,没有人会站在他身边。”
“他妈爱情耗尽了,就不要他了。老爸被我们赶走了,就把他扔下了。我做错了事我跑了,而你究竟是想把又星养好还是沉浸在15年前的事情里,我也想不通。哥,又星是累赘吗?他要被所有人这么对待。”说得越多,桑又枝哭得也越厉害。
“我没有把他当累赘。”桑又承打断了桑又枝的话。
“可是哥!你就是再把他当累赘,怕他出事怕他惹事,所以就不允许他有一切喜欢的,一切叛逆的。又星不会因为追星死,也不会因为逃学死,也不会去害别人。他只是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自己兴趣爱好,他的伤害力没有这么大,就连林清焓把他抛弃了,不教他了,他也只会自己默默地难受,开心的不开心的他都不敢跟你说。”桑又枝说道。
听到林清焓说不教桑又星了,桑又承的眉毛先是拧起,但又缓缓放下:“我回头再给桑又星联系一名老师。”
“这不是重点,哥!桑又星他怕你,甚至在今天之后他恨你。”桑又枝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决定了,我打算带又星去我那边,他想追星,那我就把靳鸣带到他面前看;他不想上学,那我就联系学校请假休学。之后我会想办法联系林清焓,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桑又枝。你确定你不会在作出之前的事吗?”
“我确定,我已经31岁了,不是16岁,我分得清对错了,能承担得起桑又星了。哥,你不需要一个人来修正我的错误。”
气氛沉静下来,桑又承闭上眼沉沉地叹了口气:“我走,你搬回来吧。”
桑又枝停止了哭泣,震惊于兄长的配合。
随即桑又承起身朝屋外的黑夜走去,打开门时,他背影挺拔,说道:“最多到过年,我会回来看你做的怎么样,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还有明天有装修团队会到三楼改装练琴室,算我……给又星的道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