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焓向他走近时,桑又星手脚发凉,他想躲起来,但面前人没有给他机会。
只是直面且执拗地看着他。
这算什么?怎么在这种时候认出他来了,明明他戴上口罩了,舞台上的灯也是暗的,两人的位置也足够远,可都没起作用。
凉夜萧瑟,人潮退散。
桑又星缄默着,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不是说为了我才拉的小提琴吗?怎么会在这里?”林清焓气质清冷,面容平静,只是眸中闪过不解,似乎不理解桑又星“自甘堕落”的行为。
他家学渊博,从小走的是正统路子,16岁考入中央音乐学院,18岁被柯蒂斯音乐学院录取,却因桑又星而放弃。
不过这份放弃对他丝毫没影响,他依旧走着毫无差错的路。深造、获奖,加入职业乐团,在最好的音乐厅里举办独奏音乐会,现在又成了海音最年轻的副教授,国内外知名的小提琴演奏家,功成名就。
一个小酒吧的活动表演,当然入不了他的眼。
“关你什么事。”桑又星无畏与之对视,语气有些冲,“你现在又不是我老师。”
“我今年接手了你们班的主课,你都没来过。你们班主任说你行为懒散,整日逃课,还申请过退学,他碍于你哥不敢对你怎么样。我以为你不打算继续拉小提琴了。”林清焓环视了下舞台,眼中露出一丝迷茫,“如果你不想放弃,为什么不来上学呢?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他从大衣口袋中抽出一根烟,夹在两支漂亮的手指间,火星燃起,烟雾弥散,借着烟雾消解着自己不解。
桑又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和林清焓朝夕相处十二年。清楚地知道林清焓是一个洁身自好的苦行僧。生活中除了小提琴就只有他,什么时候染上了抽烟的坏毛病。
他立刻上前,将林清焓手中的烟抽了出来,扔在地上,狠狠踩着。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呢!你这样好像是我做错了,明明是你先抛弃老师这个身份的。怎么不当我的老师,就连小提琴也不让我拉了?”桑又星泄愤式地踩着烟头,“我不上学了,酒吧兼职,我自甘堕落,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是你说的,你是为了我才拉的小提琴。”林清焓喃喃道,“现在不作数了吗?还是说当初你在骗我?”
踩烟头的动作停下,燃烧的烟尾彻底变为黑灰色。
桑又星从来不知道林清焓能这样伤人,他抬头看向林清焓,在长久以来的记忆中,林清焓少言寡语、一派清正,十六岁的少年时期就一副古板样,但桑又星知道他脾气好极了。作为学生的桑又星就总喜欢逗他,可也从未跟他唱过反调红过脸。
即使林清焓真真正正地将他抛弃,桑又星恨得要死,他都会在深夜反思,是不是他这个学生做的不好。
桑又星双手捂住眼,寒风凛冽,红了的眼圈更为干涩,他也开始想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知道的,我对天然松香是过敏的,你还因为我过敏而着急,帮我搜集最好的合成松香。最开始,是爸爸送我去学的,我也想让妈妈高兴。但遇到你后,就只是为了你啊!”
“你都知道的!”桑又星哭也哭不出来,喊也喊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憋红了脸。
林清焓见到桑又星的反应,他也变了脸色,打算上前查看,但桑又星却赶紧后退几步。
“是你先不要我的。我每天每夜都在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但我找不到。我觉得你不会因为换曲子这个事而不要我。你离开后,我确实不想练琴了,可我已经练了16年了,我的生活中除了它没有别的了,我必须把它捡起来。”桑又星擦了擦眼,倔强地看着林清焓。
“对不起。”林清焓却躲闪着。
“我也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林清焓眼神重新聚焦到桑又星的脸上,深沉地看着他:“我……”
“砰!”后台的薄门被暴力推开时,发出一声巨响。
“桑又星,不许私联顾客!”严厉的声音从桑又星的背后传来。
“我是他学校的老师。”林清焓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脸上还带着面具的钢琴师。
“老师也要尊重我们店的规矩,教育孩子去学校,现在还是工作时间,每一秒我们都是要花钱的。”
林清焓看了眼还在哭、还在等答案的桑又星,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钢琴师,最终有些庆幸地叹了口气,只是说道:“如果不想放弃小提琴,还是要回学校的。”
“你滚啊!”桑又星大声哭喊道。
*
风呼呼作响地吹着,吹在脸上带着痛意。
前方的人已经走远,身后的门在又一声巨响中关上了,但人影还笼罩在他的背后。
桑又星回头望去,只见霍天澜刚将面具摘下。
桑又星见到他,心里涌现出巨大的委屈,甚至萌生了在霍天澜怀中趴着哭的生理性冲动。
但霍天澜的脸色过于难看,死盯着桑又星。
“小瞧你了,林清焓是你前男友?”霍天澜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明显的讥讽,在场的人心听到,心都提到嗓子眼。
他早就该想到的,从桑又星盯着林清焓的专辑不离眼,从桑又星因为讨厌的人不去学校,从林清焓升到海音副教授,这桩桩件件,哪个不证明两人关系匪浅。
被林清焓抛弃就要死要活的?是为了林清焓才拉的小提琴?遇见林清焓之后就只是想跟林清焓在一块啊?
他还想呢?小孩资质这么好,为什么非选小提琴,原来症结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