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又星冷冷地嗤笑一声：“你说得跟我愿意来一样。”

说完，他就跑了出去，桑又枝也赶紧追了上去。

两人来到屋后的小花园内，冬日里再怎么保养，这里也只剩下繁杂的枯枝残叶，树影在月光下骨瘦嶙峋，灌木丛在暗影处遮遮掩掩，没有半点绿色半点花。

见到桑又星，桑又枝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桑又星懂得桑又枝的为难。

奶奶就算对桑又星在苛刻，却也依然爱着桑又枝、护着桑又枝。

与桑又枝不同，桑家奶奶最开始就不喜欢桑又星的母亲，母亲性格随心而至、我行我素，最开始她就认为这段婚姻不会长久。即使勉强同意结婚后，她也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尤其当知道桑与树和俞敏两人离婚，这种不喜到达了巅峰，也因此把对俞敏的不满意不喜欢转嫁到了和母亲长相相似的桑又星身上。

而作为桑家的最年长的长辈，她的态度也影响着叔叔姑姑及他们的孩子。

没人会和桑又星走得近。

桑又玉也正是在几次年底的聚会中拿捏住了这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且张狂地撒谎。

“哥哥已经说又玉了。”桑又枝劝道，眼中情绪拉扯。

“我是因为桑又玉才待不下去的吗！”桑又玉比他小八岁，自以为是的捣乱和撒谎在他看来跟挠痒痒也差不多，只是让他觉得烦透了。他难过的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他这边，即使这件事的错压根不在他。这才导致每次事情发生时，他都有想把桑又玉掐死的冲动。

“里面不是我家！没有一个人喜欢我。”桑又星朝桑又枝吼道。

“你说什么呢？我和哥哥都很喜欢你的。”

“那奶奶说我的时候，也没见你替我说话啊！”桑又星宣泄着多年的委屈，“我不是头一年这样了，我是每年都会被这么对待！”

“爸爸不会替我说半句话，你也不在，桑又承总觉得我挨两句骂没关系。我凭什么要被人这么对待，就因为我妈不在我身边，我妈不爱我！”

桑又星抬起头，望向没有星星的天空，憋不住的眼泪一颗颗地向下流。他知道这些不该向桑又枝发泄，她并不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但是桑又星觉得她多少会在乎些自己，所以他能伤害到桑又枝。

如此一来，他也拥有了伤害人的能力。

可他不想这样。

桑又星吸了吸鼻子，对着沉默的桑又枝说道：“你回去吧，要不然他们一会儿会来找你的，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副样子。”

“可我放心不下你啊。”桑又枝眉心揪在一起。

“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桑又星拒绝了桑又枝的关心。

桑又枝叹了口气：“那我回去和爸爸奶奶说说，一会儿来找你啊。你不要瞎跑。”

桑又星背过身躯，坐在花坛边上。

时间过了几秒，小花园归于寂静。

风向变动时，桑又星还在一动不动，以至于一只手碰到他肩膀时，他还以为是鬼。

回头只见霍天澜笑着看他，眼神明亮。

桑又星眨了眨眼睛，抱了上去。

“等等！我身上都是土。”抱着桑又星转了个圈，霍天澜将其放下。

桑又星拍着霍天澜身上的土，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扮的冬季运动服，问道：“你怎么进来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霍天澜抬了抬下巴：“爬墙进来的，你们家的保安挺称职的，除夕夜都不随便放人进来。”

“怎么了，又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霍天澜捏了捏桑又星的脸，将他向下的嘴角向上提。

两人一同坐在花坛旁，桑又星将头靠在霍天澜的肩上，问道：“你不陪家里人过年吗？今晚来找我，家里人不会说你吗？”

“我哪还有什么家人啊，我自己一个人就是家。嗯，以后会加上你。”霍天澜本来是想找桑又星当面谈下关于X的事，但他明显感觉到桑又星今天情绪不好，于是按下这个想法。

“真好，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洒脱坦荡就好了。”桑又星答道。

捉摸不清的夜晚，桑又星看不到霍天澜的一抹苦笑。

“就算在家里遇到事了，也不必如此想。又枝姐还是挺疼你的。”

“对呀，她是对我好。但其实也没这么好。”桑又星抬起头看向霍天澜：“我是不是想要的太多了，毕竟她也只是姐姐罢了，更何况是同父异母的姐姐呢。”

“可谁会不希望自己是亲人爱人的世界中心呢，可以肆无忌惮。”

*

桑又枝进屋的时候，屋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桑又承坐在长沙发上。

“桑又星呢？”桑又承问道。

“他说要静一静。”

桑又承叹了口气，想了想，随后起身，和桑又枝说道：“收拾东西，回家吧。去叫桑又星。”

“哥，你的意思是……”桑又枝的话还没问出口，桑又承就从挂衣架上拿下了自己的大衣。

众人看到，纷纷上前去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又星不喜欢这。我带他去个喜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