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又承穿着一件蓝色的真丝睡衣,靠在沙发上,身上的酒气虽因洗了澡消散几分,但还是能猜出几分今夜的疲惫和奔波。
“你带他去每可河到底想干吗?”他执着于这个问题,酒精并没有迷糊住他的大脑。
“没有为什么?就是一个巧合,每可河经过半个城区,很容易就到那的。”桑又枝的语气轻而慢,没了刚才的一丝挑衅。“而且我也把桑又星平安带回来了,时间也在你说的范围里。”
她顿了顿,坐在桑又承旁边,带着几分祈求:“哥,忘了吧。我现在精神很正常,又星也不记得那件事了。你也忘了吧。”
听到巧合,桑又承松懈了半分,酒精让他整个人昏沉起来,眼皮不自觉地闭了闭。
见此情形,桑又枝试探补了一句:“你不能总是这样管着我们。连我们去哪都要时刻盯着看着,我和又星不能只按照你的想法活着。”
话音刚落,桑又承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桑又枝紧闭上嘴,她怕有天她哥被她和桑又星气死。
“你到底又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桑又承撑着沙发坐直了些,抬手指着桑又枝。
“没有,没有!我年轻时干的蠢事能被你念叨一辈子,我认了!我就是想说你管管我就可以了,又星……”
桑又枝小心措辞道:“我是说如果啊,又星喜欢上一个你不满意的人?”
“他敢!他现在还小,等再大大。我看看公司合作方家或者爸爸朋友家有没有适龄、让人放心的女孩子,让他们见一面。如果觉得不错,能够过日子,就结婚。”桑又承半睁着眼睛说道。
“可又星不喜欢怎么办?”
“感情这种东西,培养就有了。第一面第二面不喜欢,见多了就习惯了。”桑又承固执得像个老太爷。
“可那只是习惯。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爱情吧。”
桑又承睁开眼睛非常无语地看着桑又枝,嘴角带着一抹轻蔑的讽刺。
桑又枝脸上带着一抹苦笑。
“如果爱情会让人毁灭,还不如刚开始就没有。”随后桑又承突然警觉起来,眼神聚起光芒:“你别告诉我,桑又星谈恋爱。是什么人?”
“没。”桑又枝脸上带着一副笑,给桑又承递上一杯温水,赶紧回道,“我现在就是提前担心,我怕你们在这个事上有分歧又会吵架。”
桑又承看了她几秒,看得桑又枝心里发毛。
“关几天就好了。”他轻飘飘说着,随后闭上了眼睛,脑袋靠在沙发上。
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见桑又承累成这样,桑又枝轻声让他去卧室里睡,却怎么也叫不醒。
无奈她将桑又星叫出来。
桑又星出来倒是快,被支使着将桑又承的胳膊搭在肩上,桑又枝则是扶着桑又承的另外半边身子,将他带到卧室,放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两人从卧室里出来时,桑又星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在为我说情啊。”
“你偷听我和哥的讲话?”桑又枝脚步一顿。
“就听了一点,我听你在劝大哥。这是不是代表你同意我和霍天澜在一起了。”桑又星眼睛变得亮晶晶。
“谁说我同意了?”桑又枝走向卫生间。
桑又星脸垮了下来。
“但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我的理由也都被你挡回来了。我还有招吗?总不能看你真的被大哥关起来吧。”桑又枝戏谑而宽容地看向傻弟弟。
“嘿嘿。”
“还笑呢!”桑又枝苦笑而认命地摇了摇头。
*
感知季节最快的是植物,温暖刚来,海音栽种的海棠就已漏出了花苞,浓烈的香气被风缓和,送进了屋来,带着一丝香甜。
桑又星站在谱架前,曲子应景,调子轻快明亮。
可就在最后的结尾处声音发紧,跳弓也变得艰难,一首完美的曲子产生了瑕疵。
他皱着眉,深呼吸,想在最后进行挽救,手指愈发僵硬,下一个失误随之出现。
“休息一下吧,这个地方你已经错了三次了。”林清焓站在旁边,端了杯温水,递给桑又星,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折了几下,露出清瘦手腕。
眉目温和,羽毛般的目光落在桑又星身上,带着些许担心。
桑又星感到不适。
“是遇到了什么事吗?”见桑又星将小提琴收起,接过水杯。林清焓也回到自己的位置,视线转移到学校发来文件上。
“家里的事情。”桑又星简单回复着,他的心里还在想着那天桑又承桑又枝的谈话,他骗了桑又枝,他听到了很多。
他们家真是奇怪的家庭。
桑又星扫眼看向林清焓,恰好见到文件上有霍天湛这个名字。
“霍天湛。”桑又星念道。
“你认识他?”林清焓抬起头,像找到了理由和他对视。
桑又星借着点头的机会低下头:“之前和哥哥去过他家的葬礼。为什么你手中的文件有他的名字?”
林清焓举了举手中的文件:“这是学校关于校庆的安排。霍天湛父亲的第二任妻子是海音的学生,海音一直以来都接受北恒的资助。老霍总去世后,霍天湛也依旧不改这个惯例。学校打算在校庆的时候邀请他,表示感谢。”
桑又星没接话,想到霍天湛和霍天澜母亲的事情,他的心里并不是很舒服。
“你最近在追星?”林清焓突然问道,“是霍天澜?”
“啊?嗯。”这个话题离林清焓太远了,桑又星没想过他会提到,“你怎么知道的?”
“有认识你的学生聊起时,听到的。”林清焓还是看向桑又星。
还是那样伤心而克制的眼神,轻如羽毛又带着雨水的潮湿。桑又星对艾一绪萌生出一种恨意。恨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真相,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糊涂地恨着林清焓好,还是清醒着不敢面对好。
桑又星低下头,仔细地擦着琴盒,琴盒被擦得发亮发烫。
“他是霍天湛的弟弟。”林清焓轻说道。
“嗯,我知道。”琴盒擦无可擦,桑又星从座位上慌张起身,“我今天不练琴了,先回家了。”
林清焓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发觉还早:“要不,再练会儿吧。等你休息好了,还可以再拉一遍,如果还是不行,我们可以把失误好好分析一下。”
桑又星果决地摇了摇头:“我下午没课,想回家休息。”
“那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