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太的死像是打开了村里的某种开关，接下去的几天，村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接二连三的死去，唢呐声一阵接着一阵，林夏坐在院子中，看着外面飘飞的白纸，有一阵恍惚。

“怎么了？”看着林夏盯着外面看，女人贴心的问了一句。

林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于死去的老人没什么好的印象，他们或多或少都仗着年龄欺负过年幼的林夏，可他们却几乎死在同一个时间段，让林夏有些毛骨悚然。

又一阵哭喊声响起，林夏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望着女人，“我想去把李奶奶接过来。”

李老太一个人住，林夏有些担心。

清晨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女人的脸似乎是融在了雾中，朦朦胧胧的，“好啊。”声音也飘忽不定。

林夏听到女人的回答后，冲出了院门，撞上了一行正在送葬的队伍，长子头戴白布，捧着老人的照片，脸上痛苦的表情不像作假，林夏抬头望向后面的人，十余张同样表情的脸在她的注视下慢慢扭曲，却又在林夏眨眼间恢复如常。

即便队伍中的一个女人被林夏撞得有些踉跄，可她还是一脸悲痛的向山上走去，看都没看林夏一眼。

看着队伍远去，走进雾中，林夏莫名的感到毛骨悚然。

林夏一口气冲到了李老太的家中，院门紧锁着，“砰砰砰”的拍门声响起后，停留片刻，屋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林夏心下一惊，继续用力拍打了起来，可屋内依旧安静至极，“不会的，不会的，我昨天才来过的。”林夏一边默念着，一边加大力气继续拍打了起来。

对了，最近去世的老人这么多，李老太说不定是去了谁家帮忙了，林夏在心底安慰自己，先走吧，下午再来，下午再来说不定李老太就回来了。

在自我安慰下，林夏往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可还未走出第三步，就见林夏一个转头，加快速度，跳了起来，攀上李老太的院墙，跳了进去。

一进到院子内，林夏就看见李老太坐在走廊下的摇椅上，面容安详，还带着笑。

看到这一幕，林夏突然走不动了，她脚抖动着，几乎要摔倒在地上，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李老太的面前。

“李奶奶？”林夏的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到李老太似的，毫无反应，林夏加大了声音，直到最后像是嘶吼般，喊出了一句李奶奶。

李老太依旧是以一副慈爱的模样坐在摇椅上，只是这双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林夏的手抖动着摸上了李老太的手，冰凉，毫无温度，再也没有林夏记忆中的温度。

林夏再也忍不住了，扑到她的身上放声大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为什么今天就成这样了，李奶奶还答应了今天要给她再煮一碗鸡汤面的！

林夏不知哭了多久，哭到一人站到她的身边，她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那人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节哀顺变。”

听到妈妈的声音，林夏才抬起头，院门大开着，妈妈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裙子站在林夏的身旁，本就温婉的脸上，带着一丝忧伤。

“妈妈，妈妈，李奶奶死了，她死了。”林夏突然意识到人是会死的，而且这种死亡突如其来，谁也预料不到，她先前心底里憋着一股气，从来没有交过女人妈妈，可现在她害怕了，后悔了，她怕自己哪天出了意外，这句珍藏多年的“妈妈”再也没有机会喊出口。

听到林夏的几声妈妈，女人愣在了原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底微微触动了，“别伤心了，我会陪着你的。”

“妈妈，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哪怕这种问题毫无意义，林夏也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女人摸了摸林夏的脑袋，温柔的话语中藏了无穷的力量，“当然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夏相信了，她又有了坚强起来的理由，她站起身，抹干了自己的眼泪，看向李奶奶的尸体。

林夏这段时间内，坐在自家院子里，目送了许多人上山，现在她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