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是个好人,不仅对林夏好,对村里的其他人也好,在李老太活着时,这些人对于她的好,不以为然,现在李老太去世了,这些人倒是想起来了,一堆人浩浩荡荡的送了李老太上山。
在众人的哭声中,装着李老太的棺材被放进了土中,一捧一捧的土盖上,最后变成了一个尖尖的坟。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林夏留到了最后,直到只剩下她一人时,林夏又跪下磕了一个头,“李奶奶,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没有李老太的帮助,很难说林夏是否能平安长大,这份恩情,林夏是不会忘记的,也不能忘记。
等林夏带着一身的土回到家中时,女人正站在院子中等着她,似乎像说些什么,林夏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来,“我有点累了,先去睡了。”
说完,不等妈妈的反应,林夏就抬脚上楼了,略微有些热的水洒在身上,林夏觉得疲惫的身体内似乎有东西在躁动,在她身上游走着,可林夏低头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到身上有什么。
如此几次,林夏只能将其归结于她的心理疾病又加重了。
草草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林夏又想起一件事来,年幼的她浑身上下沾满了露水,蜷缩在牛老太的门口,唤醒她的是脚。
被踢倒,头磕在门槛上的林夏有些发懵,还未反应过来,第二脚第三脚也落在了她的身上,随之而来的是牛老太的辱骂声,“贱皮子,我就说今天的猪怎么还饿着,原来是你在这偷懒,野种,贱皮子。”
林夏被打得无处可逃,只能抱着自己的头,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在林夏觉得自己要被打死时,一道有些沧桑的声音传来,“快停手,快停手,怎么能这么打呢?!”
林夏不敢睁眼,害怕随之而来的是变本加厉的辱骂加殴打,直到她感受到一双枯瘦却含有力量的手环抱住她时,林夏才敢慢慢睁开自己的眼睛。
是李老太,林夏先前饿得受不了时,还去她家菜园子偷过菜吃,李老太也是为数不多的,不会打骂她的人。
看着眼前与自己孙女差不多的孩子,李老太心底里是一阵心疼,抖着手,“你怎么能这么打孩子?!”
牛老太见此情形,倒是冷哼了一声,随即嘲讽着笑道:“你要是心疼,就领回家去自己养着,反正你儿子儿媳死了,只给你留了个丫头片子,一个丫头片子是养,两个也是养。”
对于刚丧子丧媳的李老太来说,这话可谓是在她的心上插刀撒盐,李老太被气到了,站起来想和牛老太理论,却在看到林夏时,冷静了下来,“我养就我养。”
说着,李老太就带着林夏回家了,也是这时,林夏认识了刚从城市里回来的阿芯,彼时的她穿着一身蓬松的公主裙,与衣衫褴褛的林夏像是两个极端。
可那却是林夏幼年时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没有人打她,没有人骂她,更没有做不完的活计,她可以跟着阿芯学习认字,听阿芯讲故事,即便阿芯的公主裙穿在她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阿芯也会夸张的说着漂亮。
她也会在阿芯半夜哭醒时抱着她哄,带着她在山间疯玩,即便过得穷,可林夏很快乐,快乐到她以为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但这份快乐没有维持多久,牛老太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带了人砸了李老太家的门,歇斯底里的指着李老太的鼻子,说她偷了自家的孩子。
即便是林夏跪在地上求同村的人,让他们不要将自己送回到牛老太家,可最后,她还是被提回到了牛老太,扔在了牛棚里,在被捆了三天后,年幼的林夏还是妥协了,因为牛老太威胁她,林夏跑一次,牛老太就去砸李老太家的门一次。
不知道牛老太抽了什么风,不喜欢她,却还是硬要将她抢回去,不过林夏之后的日子也算好过了一些,挨的打骂少了一点,活也少了一点,但依旧是睡在牛棚,吃不饱穿不暖。
阿芯是个善良可爱的女孩,时常偷偷跑来找林夏玩,更会变戏法一样掏出鸡蛋、香肠等东西,两人就像是小仓鼠一样蹲在角落处偷吃。
想着想着,林夏的眼角划过了一滴泪,不能再想了,再想,林夏就要再次陷入无尽的悔恨中了。
但有些思绪,你越是压着,它越是疯了似的冒出来,林夏最终还是想着,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她?!
林夏情绪波动时,身上的金色纹路也在快速游走着,时不时就想要冲向她的心脏处以及大脑。
站在门外的女人,像是能看见屋内的一切,沉默着,面色却很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中端着一碗肉汤,剁碎了,揉成一团的肉丸在其中漂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