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时临春祈佳节,街道各处张灯结彩,道上百姓摩肩接踵,三两孩童争绕街而嬉,好不热闹。
“怪不得你今夜要出来,原来是有节日要过啊。”
几个时辰前,段祁升将林姝平安送回太守府后,对他放下戒心的林姝便难得主动邀他于今夜同游。
他自是即刻答应。
“嗯,是安郡独有的节日,名叫春祈节。”
鹅黄丝带在林姝的发髻两侧悠悠晃荡,她耐心向段祁升解释着:“起初是望秋日丰收而立,到如今已成为承载开春新意、令百姓祈福的节日了。”
各色食摊十里飘香,林姝快步向其中一个走去,片刻后她的手里便多出两个热腾腾的甜饼。
林姝将其中一个甜饼递给段祁升。
“每年的春祈节这甜饼摊子都在,我算是常客,她家的甜饼都特别好吃。”
段祁升愣了下才接过那巴掌大的甜饼,像是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
他缓缓咬下一口酥脆的外皮,红豆的内馅在舌尖化开,味道甜而不腻。
“怎么样?”林姝问。
“好吃。”一语毕,段祁升还不忘奉承道:“林大小姐的推荐自是无可挑剔。”
林姝哼笑一声:“那是当然。”
大概是和段祁升逐渐相熟的缘故,她如今已能面不改色地接下他五花八门的夸赞。
俗称脸皮厚了。
“阿姝呐,瞧你如今的精气神,身子可是大好了?”
食摊的老板见两人相谈甚欢,试探着关心问道。
“这不是老天爷看我可怜,早早实现了我前年许的愿望,好让我每年都能来支持陈娘的生意嘛。”
“诶哟,我看你呀不光是身体好全了,这张小嘴也是愈发得甜了。”
食摊老板陈娘被林姝灵巧的回应哄得喜笑颜开,转手又用油纸包好几块模样精致的花糕,递给林姝。
“这几样花糕是我为今年的春祈节特意做的,就当是我祝贺你痊愈的礼物吧。”
林姝没有推辞,轻笑着颔首接过。
“多谢陈娘。”
林姝咬着甜饼,已转头去寻下一个摊子,陈娘却像是才注意到跟在林姝身旁的陌生男子。
陈娘有些讶然道:“我往年看你总带着阿嫣来,不知今日的这位公子是?”
听到有人问起自己,段祁升少见地一言不发,神色淡淡地吃着手里甜饼。
不过指尖稍稍用力,捏得油纸起皱。
他垂眸,晦涩不明的目光顺着林姝的眉骨滑下,落定在她琥珀色的眼眸中。
像是在期待什么。
“阿嫣她今日有要事,一时抽不开身来陪我逛灯会。”
“至于这位,”林姝话音稍顿,转眼看向身旁静默的段祁升,“他是我新结交的朋友。”
莫名的笑意在段祁升的眼底化开。
“原来是这样啊,”陈娘点头道,“多交些朋友也好,你以后出来玩儿的时候就不怕没伴了。”
暖色灯影随风摇晃,林姝含笑的眼睛里仿若洋溢着新生的朝气。
“嗯,我今后都会多交些朋友的。”
不远处的一个摊子正被人团团围起,不时有喝彩声从里传出。
林姝伸手下意识地想去牵身旁人的手,却在瞥见那双明显比杨嫣宽大些许的手掌时,瞬间僵在半空。
她微蜷指节,刚要收手,衣袖便被那只筋骨分明的手不轻不重地扯住。
段祁升勾起唇角,乖巧地朝林姝眨眨眼。
“这里的人太多,林大小姐让我牵牵袖子?”
身侧人群涌动,林姝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与一男子单独同行。
察觉她拒绝的意图,段祁升不动声色地朝林姝逼近一步,原本虚握的力道霎时收紧。
“你不是想去看那边的摊子吗,”人声混杂,他微微低头,好让她能听清,“只是牵着袖子也碍不了什么事,你要是不喜欢,轻轻甩甩我就放开了。”
“如何?”他歪着脑袋,捏着她的袖子晃了晃,语声轻缓,“再不走,那摊子里的热闹可就凑不上咯?”
左右不过牵着袖子走几圈,林姝犹豫片刻,终是放任了牵在她袖上的力道。
“好吧,那你记得跟紧我。”
得到首肯,段祁升立即寸步不让地紧跟在林姝的身旁:“一定。”
摊子不远,不过围在摊子旁的人实在太多,林姝索性抬起手臂拉动段祁升往里挤去。
人群中央摆有两个铜制壶器,七尺之外各放两筐箭矢。
左侧的人投完最后一支箭,满脸愁容地朝摊主递去几枚铜钱。
摊主欣然抛起还热乎的铜钱,转眼就瞧见了刚挤进来的两张生面孔,随即热情地向二人凑近。
“两位可想试试?”
许久未碰这类的游戏,林姝顿时有些手痒。
“有什么彩头吗?”林姝问。
“那可多了,”摊主掂了掂系在腰间的钱袋,“您只要能在七尺之外连中二十箭,就能把这里头的铜钱全部带走!”
林姝瞥了眼那明显有几分重量的钱袋。
“别的呢?”
摊主指向地上的三盏样式各异的河灯。
“若您不要钱袋,便可在这三盏河灯里挑一个带走。”
河灯们的底下垫着一块红布,摊主拿起摆在中间的那盏,语气颇为骄傲:“这些河灯都是我娘子亲手做的,她手巧,姑娘看了一定喜欢。”
摊主手中的河灯整体以荷叶做底,其上盛绽莲花,一贯的花蕊转绘成皎皎弯月、月中拥红蜡。
虽都为纸制,但各处细节描绘得当,足以令其栩栩如生。
林姝一眼相中:“老板,我先将这河灯预定了。”
见少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摊主朗声笑道:“哈哈哈,好!若是它今夜能顺利被姑娘带走,也算是它的福气。”
一直在旁边听两人谈话的段祁升适时松开林姝的衣袖,又顺手接过她手里吃剩的甜饼。
袖上力道松去,林姝回头,望见段祁升抱臂站到一旁,鼓励似的朝她高扬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