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还要拉人垫背。
杨嫣将剑插进季陇面前的地缝里,随即蹲下身,控制住他一边的手臂。
杨嫣的眸中锐意似一旁的剑光,厉然覆落他身。
“为防止你再动什么心思,这双手臂就暂时废掉吧。”
她轻飘飘的话语在室内流散,紧接着,一道臂骨错位的清脆响声倏然迸出。
“啊啊啊——!!!”
“轰隆!”
伴随着季陇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屋外的雷音顿觉畅快、猛然轰鸣起来。
杨嫣淡漠地甩开那两条松垂的手臂,将剑从地缝中拔出,利用剑身拍了拍他的侧脸。
“还清醒吗?我只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帘帷垂荡,细碎的光点投坠在二人身侧,拉长了地面乌黑的影子。
周遭静默片刻,雨丝拂窗畔,杨嫣听见季陇发出一声嗤笑。
“……你觉得呢?”
杨嫣不语。
季陇用下颌抵住地面,他鞋履擦地,身躯扭动,艰难地强撑起上半身。
“你们这种人,怎么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呢?”
杨嫣握紧剑柄,“什么意思?”
季陇靠上身后的桌案,在那张疤痕可怖的脸中牵出一抹嘲弄的笑。
“你、林姝,还有那群烧死在地牢里的蠢货——哪一个不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舒坦,便日日在外招摇过市?”
他不再掩盖本性,语气癫狂:“至于你——我不过是从一堆蠢货里挑出一个最扎眼的罢了。”
寒意染帘,屋外的噼啪雨声险些盖过他荒谬的自白。
季陇仰首大笑着。
“那些不痛不痒的刑罚,可是我对你们这些人的鞭策啊?哈哈哈哈哈……若不是我,你们怎能习惯日后强权的威压?!”
“凭什么你们能这般没心没肺地笑出来?!”
他眼眶通红,躯体因激动而不停颤抖,“凭什么就只有我一个人在阴暗中蜷缩?凭什么你们不用做任何事就能轻易获得别人的爱?!”
弯曲的青筋在他的脖颈处暴起。
“凭什么——?!!!”
杨嫣默默看着他癫狂的模样,持剑后退几步。
他如今的歇斯底里,在她的眼中,倒和孩童哭闹别无二致。
以此幼稚缘由便令他残害百人有余?
真是荒唐。
“看来季大人病得不清,须尽快押回公堂才是。”杨嫣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转身。
薰香在杨嫣的袍角流连,季陇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如迷路的孩童般惊慌失措。
“不要走!杨嫣,杨嫣……絮岚!你不能走!不,不要抛下我……你不能这么对我,絮岚!!!”他哭喊着。
杨嫣闻言陡然顿住脚步,眉目间是藏不住的恶心。
“再这么叫我,我不介意动用私刑将你的舌头割下来。”
身后传来“扑通”的一声,杨嫣转头,看见季陇以头叩地。
“不要,不要……”
他低声痴语。
他曾渴望亲手打落的日,此时正站在他的眼前,可他却愣愣地抬眼——门外阴沉的天光如丝如线、霎时叫嚣着冲入他的眼眶。
丝织交缠绞紧,势要将他的眼眸生生绞碎。
“啊啊啊——!!!”
隐秘的痛意传来,似还有蔓延的迹象,他惊叫,趴在地面上死死地摩擦着自己的眼眶,不让内里的血丝如残泪溢泻。
衣冠歪斜凌乱,身若街角奄犬。
阴风大噪,裹挟着薄凉的雨水窜进大开的屋内,顷刻席卷一地清高焚香。
纷乱无章的怨念掺杂在席地的狂风中,恍惚间,季陇似看见了那些惨死的人们哭喊着向他扑来——尖叫声刺穿了他的耳膜,他的颈后蓦然一沉。
怨灵折断了官帽的长翅,戴在自己的头顶——人头顶横冠,一个浓黑而灌满恨意的“大”字钳在他的颈后,毫不留情地勒紧他的脖颈、竭力朝后提起。
似一个急欲合并的“十”字。
季陇毫无征兆地伏地抽搐,口齿白沫不断。
狂躁的风扬起杨嫣的袍角,她蹙眉,眼底是翻涌不息的厌恶。
“……疯子。”
杨嫣朝院外高喊。
“来人。”
等候许久的玄风卫们鱼贯入院,领头的玄风卫在杨嫣的示意下踏进屋内,将神志不清的季陇押起,迅速带出季府。
急促的脚步声迭起又消弭,空荡的季府内仅余雨丝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