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城城郊,一条妇人手臂宽窄的小溪,名唤拇指溪,距蔺家仅半时辰脚程。
卫秦媛和零九如今便在溪旁,啃着干噎难吃的饼食,对着树林入口望眼欲穿。
“整整三日,蔺家商队还未出现,可是消息有误?”
卫秦媛费劲咽下食物,出声问道。
自那日出府依照计划汇合,二人就改头换面直奔蔺家而来。
谁知噩运从天而降,蔺家家主无故身亡,俪城因此戒严,极难进入。
事发突然,二人身份还未来得及伪造,于是搭上回城的蔺家商队便成了新的目标。
只是几日过去,别说车队,连个蔺家人影都没见到。
零九靠在树干上,视线上移,落在卫秦媛身上。
离了公主身份,卫秦媛几乎立刻显露出她江湖的一面。
只见枝干之上,“男子”两腿自然垂落,背负长剑。满头青丝高高竖起,金银双色丝带从肩膀滑落,配合她一张清舒朗月美人皮,端的是俊逸风流少年侠客。
察觉他视线,卫秦媛低头。
“怎么?”
“无事,”零九这才想起要回她话,“影杀阁消息一向准确,按理不会有误。”
毕竟做的便是这桩生意,与朝廷首次合作,总不会砸自己招牌。
卫秦媛若有所思想了会,突然笑道:“你与你们阁主关系如何?”
零九不解。
“阁主与我一同长大,关系自是不错。”
“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疑惑更甚,追问道:“何意?”
卫秦媛大笑一声,从枝干一跃而下,边向树林入口走,边回他,“担心你们阁主把你卖了,我因此枉受牵连。”
“……”
零九站在原地,怔愣一瞬,就听到前头卫秦媛有些失真的声音传来。
“别愣着了,蔺家商队到了。”
树林外,蔺谦月勒停马匹,缓行至哥哥身旁。
“哥,你在看什么?”
男子取下望远镜,将其装进随身背着的挎包里。
“看城门口的守卫。”
蔺谦月也支着身子假意看了眼,打趣道:“兄长莫非是近乡情怯?还是说……思念嫂子啊!”
说完她就朝一旁躲去,料定了他要打她,男子果然抬手。
蔺谦月正要再说上两句,就见男子面色一肃。
“莫闹,有人来了。”
前方树林突然窸窣动了几下,随后几个彪形大汉跳了出来。
“尔等何人?”
蔺谦月上前一步,高声问道。
大汉本是周围矮山上的猎户,后来弃民成了匪,靠着劫掠过往车队富得满嘴流油。
人一富,胆子也跟着大起来,此刻见着蔺家商队的旗帜也是丝毫不杵。
其中一大汉咧嘴笑道:“来讨些钱财花花,蔺家家大业大,想必不在意这点小钱。”
蔺谦月拧眉,对面棒棍弓齐握,人也不多,她实在想不通哪来的勇气竟敢劫蔺家货物。
不再多话,蔺谦月后退一步,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侍卫直冲上前。
“将他们绑了移送官府处理。”
她在后方淡淡吩咐道。
“是!”
本就十拿九稳的事,蔺谦月没过多关注,又转回兄长身旁念叨起家里琐事来。
商队里谁也不曾注意,混战之中队尾几声细微碎响,灌木丛就此多了两个扒光外衣的倒霉蛋。
事情解决,商队重新上路。
远远的,城门守卫一见那蓝底红花的旗帜就拉开行马,等在了路口。
“蔺少主,蔺小姐,贵府管家每日来问,可算将您二人盼回来了!”
城门校尉迎上前,蔺谦月看了眼兄长,下马寒暄道:“许久未见,校尉倒是消瘦许多。”
她们这支队伍开春启程冬日才归,一晃一年过去,俪城诸多细节都有了不小变化。
校尉听闻这略显亲近的关心,笑容更甚。
隔着一旁等待查验的农户,他低声道:“蔺二公子前日回府,还带了个举止亲密的男子,三夫人因此被气的不轻,小姐回府还需注意。”
蔺谦月眼底寒凉,她笑着拍了拍校尉肩膀。
“多谢告知。大人忙,我与兄长先行回府,得空再叙。”
“唉,蔺少主,蔺小姐请。”
校尉让开位置,商队马匹货物依次进城,队尾两名护卫低着头跟了进去。
蔺府。
从城门得了消息后,管家早早守在门口,时不时垫脚朝街口望去。
一声马鸣,转角露出一角蓝色,再之后是两张肖似的脸。
管家几乎顷刻流下泪来,他仰头看着马上的一男一女,哀呼道:“少主!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在他身后,挽联被风扬起,打在门上噼啪一声响。
原本喜庆的红灯笼换成白色,寒风一吹,说不出的凄凉哀婉。
蔺谦月和兄长一同下马,将缰绳递给门童,又交代商队各自休息,才握住管家冰凉的手,叹道:“是我和兄长回来晚了,祖父怎就这般去了呢!”
……
卫秦媛和零九脱去外衣,换了身府上下人的衣服,边低头探路,边还在说起方才那出好戏。
“蔺家中人个个好演技,你看到没,蔺少夫人最后那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