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九飞扑而来,卫秦媛听到叫喊身体先一步动作。
她脚下一蹬,从棺椁下方翻滚至左侧拐角,一面山水屏风挡住她大半身形。
零九见状方向一转,躲进棺椁后方蹲守下来。
一时间,动静猛歇,寒风穿堂,扬起满室黄纸。
屋瓦、院墙,几声哨响,随后是窸窣话音。
“……没声音了。”
“可能躲起来了,小心行事,进。”
院中几道落地咚声,卫秦媛探出半步。
昏暗月光下,七八个身影缓步靠近。
她躲回屏风,思考一瞬。
随即解下腰间环佩一攥,指缝渗出几缕白沙,于掌心紧藏。
室内寒凉,骨节透过皮囊隐约可见森白本色,卫秦媛心中默数。
三……
泥土腥气顺着雨丝绕过屏风,轻抚鼻尖。
二……
她敛住呼吸。
一!
屏风之后,一道身形猛然爆起,双臂环住来人脖颈狠狠一拧。
看似单薄的肩背瞬间绷紧,小臂经络凸起,将喉间呃响死死掐断。
下一刻骨头断裂声响起,卫秦媛力道一松,尸体顺着方向倒在地上。
木窗被悄然推开,血腥气消弭于齑粉细雨之下。
屏风后,卫秦媛半蹲下身,伸手将黑衣人双眸合上。
“得罪。”
她无声念了句什么,神色悲悯,如同悼念。
外间,有人听到声响,朝这边走来。
“疯七大人,可是有了发现?”
脚步声渐近,一双手正要扶上屏风,“黑衣人”边系着镖袋,从里间走了出来。
“无事,系带松了。”
尖细嘶哑的男声响起,来人收回手,闻言松了口气。
“还以为大人是遇到什么。”
“黑衣人”绿豆大小的眼一瞪。
“无能小儿竟敢咒念老夫!”
那人忙摆手,满脸惧意。
“大人误会,小的是担心、担心。”
他讨好一笑,“疯七”冷嗤出声,越过他径直往堂中走去。
“可有发现?”
待几人汇合,“疯七”阴毒目光扫过众人。
为首的黑衣人头颅低垂。
“禀大人,无人。”
“疯七”眼眸微眯。
“倒是怪了,方才分明有两人在此,可是尔等未检查仔细……”
话音渐弱,舌尖刮卷齿缝的声响在空荡厅堂乍响,几人肩膀一缩。
其中一位突然出声。
“大、大人,左侧柜中藏有两人,皆被下属所杀。”
“疯七”叹气声中略带可惜。
“如此,开始吧。”
余下几人目光交汇,心弦一松,为首黑衣人颔首。
“是,大人。”
疯七,江湖恶名榜前十,比之阴眉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世人或许不知阴眉何许人也,却大多知晓疯七,原因无他。
疯七喜食人肉,尤爱男子,其中又以弱冠年华习武之人上佳。
“他”视线追着几人动作,黑衣人背脊一凉,忙快走几步推开棺椁。
“大人,您可要亲自取尸?”
“疯七”最不耐看见尸体,闻言摆手。
“不要不要。”
黑衣人恭敬应是,从怀中掏出一方八角木盒,打开,里面是株形态怪异的草木。
枝干干瘪扭曲,其上白花几处纹路狭长,“疯七”站在偏角,烛光一晃,纹路虚叠如同人眼,诡谲可怖。
黑衣人将草木小心取出,随后放入棺中。
蔺府卯时敛尸,如今一天过去,大半血水早已浸干在白布之上。
“疯七”嘴角轻扬,目含讥讽。
熟料下一刻,变故抖生。
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自棺中升腾而起,随后室内清楚响起羽翅扇动声。
待异香散去,黑衣人将草木拿起。
白花染血,枝干尖刺勾出的尸布之上只剩下浅淡颜色。
“疯七”目光一凛,眼看黑衣人就要将东西收回盒中,她猛地发力,右脚前踹,同时手臂伸直朝白花夺去。
“零九!”
她大喊,身影自棺后飞出,短刃抹颈,一照面,黑衣人便折损两人。
卫秦媛让零九挡住其余人,自己则是旧计重施,白色齑粉顺着袖风吹至黑衣人裸露皮肤之上。
刹那,黑衣人脚下踉跄,白花摔落,卫秦媛趁机夺下。
正在这时,凌冽寒风自耳后飞来,卫秦媛躲闪不及,脸侧一痛,现出一线裂痕。
她动作一顿,在黑衣人惊诧目光下朝他狠踹过去。
“咚!”
重重一声。
黑衣人倒地,零九转腕收刃,朝她走来。
“发生何事?”
卫秦媛眼含怒火,“他将我面皮毁了,岂有此理!”
这可是她花费许久功夫,耗了不少心神制成,如今竟裂了口子。
她越想越气,走到黑衣人身边狠补上几脚,恶狠狠道:“将人带到俪城据点,之后拿着玉符找朝廷接手。”
“我要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此事还不算完!”
零九接过玉符,点头应道:“好。”
卫秦媛撕下疯七面皮,露出少年样貌,零九正要说话,就听屋外一声清脆铃音。
伴着暖光岑今安出现在纱灯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