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骇人的话惊起一片低呼,卫秦媛坐于床榻,看着蔺谦月表情几经变化,最终停在一半悲痛一半惊愕,一个刚刚好的尺度。
她起身,走到蔺谦月身边。
“走吧,去看看。”
后者皱眉,“褚公子倒会反客为主。”
“过奖。”
卫秦媛拱了下拳,提起零九。
“我那兄弟医术过人,或可为蔺小姐排忧解难,不如派人请来?”
蔺谦月闻言轻拍手掌,门外两人压着只着单衣的零九跨进门。
“不必请了,这不是在这?”
卫秦媛与零九对视,片刻笑道:“既如此,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疾行至俪城西城桥口,往日熙攘热闹的集市如今死寂一片。
卫秦媛等人刚过桥墩,率先传来的便是极其腥臭的气味,而后才是集市中央已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与侍卫所言不同,尸身此刻背对众人,倚靠在木架一脚,静悄悄的。
蔺谦月在原地踌躇,挡在人后的卫秦媛上前一步。
“蔺小姐害怕,便由我打头阵如何?”
说罢,不顾蔺谦月身边奴仆骂喊,她大步向前,很快到了尸体一侧。
昨夜刚会,按理再见卫秦媛应当一眼认出。
她蹲在旁侧,眉头紧锁。
“怎么?”
众人跟过来,零九见她迟迟不动,隔着人堆问道。
卫秦媛没理,回头看向最初报信的侍卫。
“你是何时发现,以及如何断定它是蔺家主的?”
卫秦媛一指地上,众人视线齐聚,才发现哪有什么尸体,只剩腐蚀的不成样子的衣物以及一摊血水。
若说是方才发生,侍卫从集市到府上再回转,短短时间如此强劲的化尸水,怕是只有古书上才有。
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脸一白,慌忙回道:“我、我也是听人说的,不曾来集市看过啊!”
“何人所说?”
蔺谦月面色不虞。
侍卫嘴唇嗫懦,小声说道:“是、是城中乞儿说的。”
开了头,后头的话就好说得多,侍卫将自己如何寻找无果,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城中胡乱转悠,之后意外撞见乞儿,得知家主消息一事一一道来。
卫秦媛越听越觉惊奇。
她转身望向蔺谦月。
“贵城乞儿倒是消息灵通,竟比蔺小姐还要早知道几分,不知得了空可否引荐一二,我亦有些困惑未解。”
蔺谦月冷冷瞥她一眼。
“你在何处遇见乞儿?”
侍卫瑟缩着肩膀,“桥口,他猛地冲上前,向属下讨要吃食。”
“属下想乞儿熟悉城中,或许能帮些忙,便、便……”
说到此处,他突然跪下,求饶道:“属下不该将家主之事告知旁人,请小姐责罚。”
蔺谦月面沉如水,细看却有些走神,卫秦媛睫羽微垂,掩住神色。
寒风吹来枯叶,卫秦媛突然掌心相合,发出一声轻响。
“呀!”
蔺谦月一惊,看向她。
“褚公子有何见解?”
卫秦媛摆手,一副见解谈不上的模样。
“只是想到乞儿又是如何断定这便是贵府家主呢?”
“难不成真如侍卫所言,世上有起尸一说?!”
卫秦媛佯装惊惧,目光却直直看向零九,食指仿若无意识般轻敲地面,反复三下。
随后才转向蔺谦月问道:“蔺小姐,您觉得呢?”
蔺谦月自然不想神鬼怪事与蔺家扯上关系,闻言神情冷淡。
“我如何想与褚公子无关,褚公子还是担心自身处境来的实在,公子觉得呢?”
问话原封不动递了回来,卫秦媛看着四周围拢而来的侍卫婢女,轻叹。
“我与我兄弟什么也未做,冤枉啊。”
“冤不冤枉可不是你说了算。”
蔺谦月摆手。
“关押地牢。”
“是。”
卫秦媛本也只是做做样子,当前留在蔺家才是要紧事,因而并未做过多反抗,就装作不敌与零九一道被押了回去。
原地,蔺谦月连退几步,捂着鼻子嫌恶道:“找块布裹了,扔回棺椁。”
“盖棺明日出殡。”
蔺家地牢。
卫秦媛席地而坐,零九被关押在隔壁,此时有些安静。
“你看见了吗?”
卫秦媛打破静谧,声音中难得带了几分迟疑。
“……你是说那些黑点。”
零九当时距离不算近,因此只能看见血水中有些黑色。卫秦媛敲击地面提醒,他凑近看,才隐约感觉那东西在动。
卫秦媛摇头,随即意识零九看不到,否认道:“不,那是蛊虫。”
她十岁那年见过——
在一个极度危险的人身上。
零九疑惑。“我以为只有苗疆古书里有这东西,你如何确定?”
卫秦媛安静一瞬,转移话题道:“我怀疑这和前朝余孽有关,蔺谦月小心思颇多,有侍卫当众点明蔺家主身份,她必定将错就错完结此事。”
“我们今夜再探灵堂,装些血水回来。”
宫中养有隐医,对于这些旁门左道向来熟悉,是什么蛊,一查便知。
零九点头应好,提醒道:“有人来了。”
蔺家地牢建在东水居下,由书房桌案后方墙壁一条甬道连通,面积不大却极深。
此时脚步声咚咚传来,间隙掺杂几声铃响和水声。
卫秦媛紧盯甬道出口,对来人身份已有猜测。
衣袍露出一角,男人在牢门站定,藏青袖口拢在臂弯,弯腰喊道:“殿下。”
来者男生女相,琼鼻杏眼,本就十分秀丽的长相偏偏眉间印了花钿,更是妩媚动人。若换上女装,必是个绝世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