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楼。
冬日暖阳顺着楼中半开的窗扇溜进来,在地上印出几朵牡丹。
十八上次入楼不过短短几日,楼内又换了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样子。
书架被移开堆在墙角,原先蝴蝶式样的地毯换成了牡丹花纹路。各色花朵挤挨在一处,同光下一照,竟有些屋中花园的意味。
阁主喜新鲜,十八这么些年早习惯这样的变化,倒是给卫秦媛看得有些愣。
“贵阁……真是热闹。”
除去地毯,目之所及全是牡丹,馥郁花香萦绕在鼻间,犹如置身花海。
阁主盘坐二楼,透过栏杆空隙与她视线对上。
“十八,领公主上楼。”
一杯热茶推到脸前,卫秦媛正要开口,阁主出声道:“是为了十八那个任务来的?”
方才一进门,十八便频频回头,望向她时欲言又止,再加之蛐蛐儿蹲在门外。
除了任务失败,阁主不做他想。
“正是。”
卫秦媛将自己所为一一道来,只见对面之人偶尔点头,目光平静,并不着恼的样子。
“小辈还以为阁主会气我自作主张,平白给阁主添了麻烦。”
阁主抿了口茶,闻言挑眉,顺着她话道:“既然如此,公主打算如何补偿?”
“如今江湖纷乱,金银难得,好不易等来雇主交易,公主将其搅黄可有补偿?”
卫秦媛眼中含笑,看出她不过打趣。
两人初次相见,一问一答便已了然对方态度。接下去的正事十八暂时听不得,阁主打发她去了楼外。
卫秦媛将得来的铜锈钥匙放下。
“此物是那女子所赠,道是物归原主,阁主可能解惑?”
影杀阁与朝廷之间并不如江湖传言那般,事实上两方关系启始于建国之初。
现今阁主与当今圣上曾是结拜兄妹,关系自不是仅用合作一言蔽之。
若论辈分,卫秦媛当唤她一声姑姑。
不过她身份尴尬,这声姑姑是叫不出口的。
“你见过你娘亲吗?”
阁主看着钥匙,静默一会,突然说起旁的,卫秦媛一愣。
“这是……何意?”
卫秦媛表面是当朝白妃所出。白妃早逝没两年,白大人治水患途中病故,白家哀恸。
原因无他,白家竟除了嫁入宫中的女儿,只剩夫人肚中未出世的孩子。白夫人失女丧夫,一时想不开也跳河走了。
白妃死时卫秦媛三岁,是见过的。
“这莫非是我母妃遗物?”
阁主见她装傻,摇了摇头。
“若你口中所说的母妃是前朝那位冠绝天下的贵妃娘娘,那便是了。”
话已挑明,卫秦媛也没道理再装作不知。当日吩咐下属散播血液特殊之处时,卫秦媛就早料到这一天。
她亦没想藏。
“那此物想来是那人要交予我的了。”前朝贵妃之物,除了他无人能取出,借旁人之手还她,多是另有目的。
“阁主与我母妃曾是旧识,您可能看出些什么?”
卫秦媛出生之日正是前朝覆灭之时,一个尚未睁眼的婴孩幸得母亲爱护筹谋,成了新朝的九公主。
对于母妃,她知之甚少。
阁主拿起钥匙,将其交还给卫秦媛。
“钥匙当有锁孔,兴许等你找到与之匹配的方盒,就知晓这东西有何用处。急不得也急不来。”
“当下公主该考虑的,是怎么将前朝余孽一网打尽,以及如何与朝廷解释血引蛊虫一事。”
卫秦媛用流言糊弄,总有瞒不过去的一天。届时必将腹背受敌,永无宁日。
卫秦媛将茶盏轻轻磕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温热的茶水溢出点湿她半个指节。
“因而……那些余孽该早去轮回才是。”
京城。
卫羌辰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问道:“既然你们安排好了,往后便没我的事了吧?”
天知道他一个闲散王爷,闲来无事去城中逛一逛,竟然会遭遇刺杀。
京城治安真是不如往年。
商少禹心里有事,闻言腰背微弯,恭敬道:“五殿下放心,下官必定尽快捉拿凶徒,不知殿下可有将此事说予陛下?”
天子脚下胆敢有宵小作乱,按理还是禀明圣上从重搜查为好。
卫羌辰眼眸微眯,透出些委屈巴巴的意味。
他轻拍了下商少禹肩膀,“自从皇妹离宫,父皇每日除了政事,就是寻人问皇妹下落。我几次请见是闭门羹吃了又吃。”
“反正我也没受什么伤,这般小事,就等抓到歹人再禀告父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