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疼父皇忙碌,可还是有些郁闷。
映着月光,商少禹竟然还辨出几分水汽。
他看了眼五殿下置于自己肩膀上的手,安慰道:“殿下宽心,下官必竭尽全力。”
春日绿芽新发,雀城的“疫病”伴着最后一场雪消融于屋瓦之上。
豪绅苏家特请了城中叫的上名号的,于三日后府中小聚,同时也是家中幼子的婚宴。
本该去岁冬日的吉日,因着“疫病”一拖再拖。万幸一对新人身体康健,如愿熬了过去。
此前央求乌白救命的苏氏母女正是本家人。苏母早年所嫁非人,和离后带着独女木曲返回家中,令其女上了苏家族谱。
“疫病”一走,苏母的病也好了大半,听说为了救自己,女儿竟使乌神医平白受了遭牢狱之灾,心中歉疚。
借着侄儿喜事的由头,请人去医馆递了帖子,彼时乌白正和卫秦媛下棋,随口一句同去,乌禾把她好好数落了一番。
那小厮将这事回去一传,苏木曲一听当即又加了张帖子,苏母问起她只说恩情难报。
故而喜事当天,苏家院落宾客如云,卫秦媛、零九与乌氏坐在一桌,外来人面孔引来许多目光。
“阿江,你身后那个小孩总看你,你与他认得?”
乌白奇怪的看向后桌,一个虎头虎脑瞧着十分喜庆的孩童杵着木筷,总偷偷瞥卫秦媛,目光既愤恨又纠结,矛盾极了。
后者听罢回头找去,一眼便对上女子似笑非笑的眼睛,她果然还未离开雀城。想是那人交代的事未成,还走不得吧。
卫秦媛转回头,“有过一面之缘,你便当不认识,不必理会。”
不过想起一事,她提醒道:“那孩童体质特殊,你与禾姐姐离她们远些。”
带药人来喜宴,不知那人打算做些什么。无论什么都与她无关。卫秦媛来此只为喜事。
苏木曲从一旁取了小盏。
“褚公子,今日我弟弟喜宴,感谢您能来,我敬您一杯。”
说罢,她仰头一饮而尽,引起一片叫好之声。
卫国风俗开放,女子身上并无太多束缚伽锁。苏木曲此举利落爽朗,卫秦媛一笑,同她一般。
身后,女子不知何时离桌,零九轻碰卫秦媛手背,示意情况不对。
卫秦媛面上与苏木曲闲聊,表情如常,拐过三句便假做托词,与零九一前一后往后院去。
“我就知她必有动作,好好一个喜宴,非要弄个波折。”
关乎前朝余孽卫秦媛早暗地做了手脚,循着气味,两人很快到了一处院落。
院外红绸点缀,屋内红烛晃动,竟是新房。
卫秦媛站在院外,看了眼两旁,秀眉轻蹙。
“守在新房外的人去了何处?”
正说着,突然听到屋内一声轻呼,随后烛火一晃,整个院落陷进黑暗。
视线受阻,听觉便敏锐起来,两人摸黑绕过前门,蹲在窗下,听屋内先是隐忍的哭声,之后是略带怨怼的声音。
“你说过带我走,如今难道不作数了吗?”
女子声音无奈,她放开牵着孩童的手,放在新妇手腕。
“定亲时我劝过你,可你说爱惨了他,如今你已有身孕,安心做苏家儿媳有何不好?”
“再者,主人不会应允你回来,自你选择归家已然成了背叛者。娇儿,莫叫姐姐为难,可好?”
卫秦媛本以为屋内会有惨案,没成想竟是姐妹叙话,她看零九一眼,正准备离开,就听背后一声瓷碎声。
新妇猛地将瓷器摔在地上。
“我不管你如何作为,今夜你必须带我走!”
红烛重燃,窗纸上鲜血喷溅,卫秦媛两人忙退回角落。
院外新郎官被小厮架着,醉醺醺往这处走。
“噗嗤”一声,屋内烛火熄灭,窗户从内侧挑开,女子抓着新妇,孩童紧随在后,三人跳下,踩着院墙离开了此地。
卫秦媛与零九跟了上去。
府衙。
“一月前,李氏孤女状告衙门,告你强迫他苟合;
三月前,街巷胡氏辣汤遭砸,其小厮被你当街棍打,伤势至今未愈;
半年前,因不满相公馆头牌接外客,你豪掷千金将之赎出后又抛弃,迫使他如今成了乞儿……”
“还要继续吗?”
“……”
苏为昌嘴巴张得堪比鸡蛋大小,他咽了口唾沫,艰涩道:“你……你们污蔑!此时早盯上我,才做如此伪证!”
“我苏家可不会任你们予取予求。”
眼看他越扯越远,衙差踹了他一脚。
“好大的胆子!若是再胡言乱语,休怪我等不客气!”
苏为昌双目通红,几欲喷火。
想他新婚夜夫人被人掳走,苏家报案,最后竟将他送到了堂下。
真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