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卓心一坐下就迫不及待问道:“吣姐姐怎得有空来落月城?”
他视线定在大夫人身上,眼角余光瞥见那一抹红赶忙移走,同见了洪水猛兽一般无二。
大夫人抿了口茶不答,蓝吣纱笑道:“心表弟是不愿见到我吗?”
远卓心看着她不及眼底的笑很想点头,拢在袖中的手掐出印来才从嘴中挤出一句,“吣表姐误会。”
“弟弟只是许久未见吣表姐,才有此一问。”
蓝吣纱唇角轻勾,对他这番解释并不应声。远卓心背部发寒,双腿不自觉抖动一瞬。
要说在外嚣张至极的远卓心怎么到了蓝吣纱面前就换了幅样子,还要从两人孩童时期说起。
大夫人自从有个孩子夭折,很是颓靡一阵。远卓心祖母见状,从自家儿媳娘家请了蓝吣纱过府相伴。
胡茶王膝下孕有两女一子,其中幼子乃是茶园查看时捡来的孩子,后被养在胡家,三岁时上了家谱,成了胡家一员。
幼子体弱,并不在胡家吃住。七岁后被送去胡家另一处茶园养病,与当地富绅蓝家女两情相悦,并入赘蓝家,蓝吣纱是他们独女。
且说回来,蓝吣纱入府后,日夜陪着大夫人走出失子的伤痛,于远家两位女性长辈而言,蓝吣纱乖巧懂事,话又说的极甜,那是怎么稀罕都觉得不够。
这让一向家中称霸的远卓心看着,心里是难受的不行。一次趁着蓝吣纱从大夫人院子出来的空隙出言不逊。
远卓心见蓝吣纱一言不发,只觉得这位表姐好欺负,谁知道蓝吣纱当面沉默,背后整治他的手段千奇百怪。
短短三月,远卓心从圆滚滚小胖子愣是瘦了小半个自己。他想和娘亲告状,结果话还没出口,自己就会莫名其妙做错事,被娘亲训斥一番,连带着告状也成了狡辩。
每当这时,蓝吣纱就会在娘亲面前假意安慰他,直到蓝吣纱离开远府,家中大人还以为他们姐弟二人关系和睦。
真巧这时,大夫人说道:“卓心也到了娶亲的时候。我与母亲商议了下,你们姐弟一直感情不错,便由我做主牵一回红线。”
听见娘亲所言的远卓心如遭雷劈,整个人愣在当场,几乎要将心里话喊出声。
余光瞥见蓝吣纱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清醒下来。
他有苦说不出,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心道:“真是天大的误会!他与蓝吣纱这女子哪来的感情和睦,说是仇人才对。”
远卓心等了等,一直没等到蓝吣纱出声,震惊的望向她,道:“吣表姐也愿意吗?”
蓝吣纱放回吃了一口的糕点,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吣儿都听姑姑的,心表弟以为呢?”
人家姑娘家都这么说了,远卓心还能说什么。他看着大夫人,眸中抗拒嘴上却应了下来。
“我也、也听娘亲的。”
大夫人院子出来,远卓心在前,蓝吣纱在后,前者步子越走越快,没一会就跑没了影儿。
跟在蓝吣纱身侧的蓝家婢女扫过左右,道:“小姐,卓心少爷似是不情愿的样子,可要奴婢提醒一二?”
蓝吣纱看向她,因为背着光,眸色黑沉沉的。
她语气平淡,过了会才道:“他愿不愿意有什么要紧,姑姑应允便可。此处不是蓝家,收紧你的皮,有些话莫要再说。”
回到当下,卫秦媛赢下一子,听到远卓心问她为何能猜到,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难猜,古往今来婚丧嫁娶最是能聚人之法,你们远家除了你的婚事也找不出第二个不让人起疑的法子。”
“不过婚事并非儿戏,总要些时间准备,你此前没有成婚的消息,如今刚将我抓进府中就要筹办婚事,有心之人一想就晓得此事目的,届时若是不出现怎么办?”
远卓心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盯着翁中棋子想了想,道:“娘亲应当不会留如此大的疏漏,待我去问问她再来告知你。”
他说完就要起身,卫秦媛伸手拦住他。
“不必去问。”
“为何?”
“我是饵,届时就算那两人没来,为防我有朝一日认出他们,也必会派人杀我。远府平时没有外人,只有你成婚那日广开府门,届时只要放出我在的消息,再派人守在附近,就能找出是哪家动的手。大夫人应当是打的这主意。”
远卓心坐回原位。
“既然你知晓,为何还要问我?”
“自然是看你到底蠢笨到何种地步喽。”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两人朝院门看去。